第一章 青田小镇

　　青田小镇，只有一条街，街道并不很长，人却很多，熙来攘往的人们交错在道上自然就显得非常拥挤。一眼观去，街道上除了各式各样的摊铺，形形色色的人群，也并无特别的地方。可就在这很不特别的小镇上却来了两个很特别的人

　　——黄师和黄亮。

　　黄亮、黄师有着一样的装束，一样的长相，额头上都缠着青色的布带，身上也穿着青色的衣衫，衣衫不长不短，刚好掩及膝盖。

　　乍眼瞧去，他俩并未携带武器，可若瞧得仔细，就会发现他们腰间都插着一柄别致的小锤。小锤由生铁所铸，很小巧，模样就像木柄圆头锤，长约九寸，锤的两面都非常的平坦以便敲击，手把也打磨的很光滑，不仅方便携带，动武的时候也会很顺手。

　　街上的路客也许有不认识他们的人，但其腰间的小锤子却无人不认得。

　　因为只有“小锤堡”的人才会如此装束，只有“小锤堡”的人才用这种锤子。

　　他俩铁青了脸，跨着大步子，见了人也不让，就直往酒铺里踏了去。

　　酒铺里的小厮披着抹布候在门口，远远地就望见了他们，瞧他们瞋目切齿的样子显然很愤懑，就像刚吃了两颗炸弹似的。小厮虽然不晓得为了什么？但他哪儿敢不小心伺候着？他早已吆喝着，且将最好的酒端了上来。

　　“二位爷，请~！”小厮哈着腰笑着，恭敬的在一旁侍候着，心头却已在嘀咕：“小锤堡创立虽然只六年，但在江湖上很有威望，该堡的堡主陈峰更是凭着‘钉星十三锤’打遍了江南无敌手，谁敢惹上了他们呢？这不找死嘛！”

　　只见黄师大手一握，擎着酒坛，倒满了酒，仰头一饮而尽。酒虽然是香醇的美酒，但并没有将他心中的火气浇灭，反而浇的更旺盛了，是以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妈个巴子的，如今的女子的哪有这么不要脸的，居然借尿而遁！”话将说完，铁锤般的拳头砸在桌上，砰地一声，桌角已断了一截。黄亮却皱了皱眉，眼中颇有失望之色，埋怨着：“我就说，要看着她尿，你却要假装君子，现在好了，人跑啦！”

　　黄师本就憋着一口气，此刻又听着黄亮的牢骚，气更往上冲，狠拍着桌子，厉声道：“黄亮，你这话是几个意思？”黄亮本来也有点火头，但被一喝之下火气消弱了，歉意笑着：“师兄，小弟哪敢？嘿嘿，喝酒！”一面说，一面已将酒满上，递给了黄师。

　　黄师又一口饮了，瞪了黄亮几眼，降下火气，问：“师弟，咱一路追了十多里，你说那妮子会逃到哪里去？有没有可能就在这个镇上？”

　　黄亮眯着眼睛，道：“人已逃了，就算她在这镇上，再抓回来的机会也很小。依小弟拙见，咱们应该思量一下如何向师傅禀告？”他一面说，一面将小铁锤从后腰拔了出来，摸了摸小锤头，抬眼道：“师兄，师傅那暴戾的脾性你是清楚的，若他知道人在你我手中给弄没了，说不定这锤子就会砸破你我兄弟的头骨啊！”

　　小厮不禁打了个冷战，难怪他俩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原来是死期已近了。这人快死的时候，什么事做不出来呢？小厮更周到的伺候着。

　　黄师听着“师傅”二字，不禁倒抽凉气，就仿佛见了“食肉鬼”一般，焦急愤怒的脸色突然间就变了，变得畏缩，方才的火焰也在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

　　黄师和黄亮隔了一张八仙桌面对面坐着，他们的头却挤在了一块，商讨着对策，看如何向师傅禀报，才能保住性命。

　　就在他俩交头接耳的时候，街上却又来了两个特别的人——柳相和小乐。

　　柳相身上的粗劣长衫除了破洞就是补丁，经过岁月的洗礼之后更变得白了。小乐则踏草鞋戴草帽，身上裹着兽皮，两条臂膀和腿都是光着的，他没有衣服。

　　他们不疾不徐地走着，彼此鲜有交流也很少有表情，仿佛镇上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别人瞧着他们，指点着他们，他们也丝毫不在意，依然走他们自己的路。

　　他们穿梭在人群中。

　　不时，一阵热腾腾的香气透过人群，弥漫在空中，是馄饨的味道，这香味对常年来往此镇的人们来说并不会引起多大的食欲，可对历来生活在野外的小乐就不同了，小乐从未闻到如此香味，何况他已十分饥饿，肚子很自然的就咕叫起来。

　　“你饿了？”

　　“嗯！”

　　“带的肉吃完了吗？”

　　“早就臭了，不能吃，所以扔了！”

　　肉，狼的肉，他们出谷时所准备的食物。现在，食物已经用尽，若不寻法获得食物，必定要承受极端饥饿的滋味。

　　一个父亲若让孩子的肚子都填不饱，绝对会很悲哀的。柳相和世上大多父亲一样，也很疼爱孩子，区别仅在于外在的表情罢了。

　　他听着小乐肚子的咕叫声，看着小乐满怀期待的眼神正望着馄饨摊铺，他的脸色如往常一样刚毅，双眸也如往日般深沉而坚定，但他的脚步已经停了下来，他道：“让你挨饿，会不会觉得爹很无用？”

　　“不会！”小乐的回答一向很干脆简单，他缓而又道：“在谷中的时候，从不会挨饿，因为要么吃掉别人，要么就被别人吃掉。”

　　他从小与风雪豺狼做斗争，有此想法并不奇怪。

　　柳相听着，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心里叹着：“人虽讲究公平，以礼教化百姓，可几千年来仗势欺人，恃强凌弱的事屡见不鲜，杀人泄愤的事也从未杜绝。”事实虽然如此，可他不希望孩子眼中的世界只有弱肉强食，他希望给孩子一个美好的世界。

　　他转身，就往酒铺对面的馄饨摊子走去，只一小会儿的功夫，他已端着大半碗馄饨，蹲在小乐身前，笑道：“人间不同野外，不用抢夺也有吃的。”

　　此时，小乐是快乐的，谁也无法形容他到底有多欣喜。但他永远不会知道，这碗馄饨是别人吃剩下了的。

　　凡做生意的，谁不以利为先？

　　小摊铺的老板也不例外，当他瞥见柳相来到摊铺前的时候，心中的第一个想法不仅冒了出来，也随口说了出来：“要饭去别处，别打扰我做生意！”但他既为商贩，“无用之用”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用别人吃剩下的馄饨去接济穷困潦倒的路客，不仅可以换来美好的名声，还可慈悲的伪装善意，为他招揽更多的生意。只赚无亏的生意哪能不做呢，摊铺的客人已经离去，新客还未来店，他索性就将柳相父子请了来。他一日为善，突然觉得很惬意，心头美滋滋的，所以又端了一壶茶水给柳相父子解渴。

　　小摊铺就在酒铺子的对面，中间只隔了一条街。所以，柳相很自然的就瞧见了黄师和黄亮，他虽然不识得他们的人，但却认识他们腰间的小铁锤。因为，在六年前，柳相奉旨入京时，半路截杀的一众黑衣人中，就有一个使小铁锤的高手。他虽蒙着面，可他的身材，他的声音，柳相至今也未忘记，他胖他矮，声音低沉，已上了年纪，绝对不会是眼前的两人，因为黄亮和黄师才三十不到，何况他俩吵得正凶，声音洪亮的紧。

　　柳相自出谷后，逢人便询问妻子的下落，可奇怪的是没有一个人知道的，他很焦急，是以一见到黄师和黄亮，就立马要去打听。可他还未起身，就已见他俩争吵了起来，于是索性先听听他们说些什么？

　　黄师的吼着嗓子：“你以为跟你没关系，待见着师傅，我就说苏巧巧是你放的。堡中的师兄弟们谁不知道你好色，看师傅到底信谁？”黄亮听着，脸上青紫交替，已快吓破了胆，他绷紧着脸，无奈地责备着：“要不是你不让我盯着她，她能跑得了？”

　　柳相听了片刻，已然明白，他们因为弄丢了一个叫苏巧巧的女子，怕被师傅处死，又因为商讨对策没有结果，便互相找借口推脱，免得承担重责。

　　柳相为人闲静，从不喜欢招惹不必要的麻烦，见他俩争执不休，也就懒得去问了，何况黄师和黄亮也未必知道，更何况他已知道了江湖中有一个叫“小锤堡”的门派，所以他准备直接去小锤堡，去问他们的师傅，因为他猜测小锤堡的堡主陈峰就是六年前那个深夜里出现的蒙面高手，他也许知道自己妻子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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