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坐山观虎
很幸运，黄亮终于安全回到了小锤堡，就跪在小锤堡的议事厅，而且已将今日的遭遇告知了他的师父，陈峰。
陈峰就坐在对着大门口的屏风下的太师椅上。
他非常的矮也非常的胖，脸又大又圆，眼睛很小就像用刀划开的一刀口子。他拿捏着下颌胡须，审道：“杀死马都统的人，你可瞧清楚了？”声音低沉有力，让人闻音一寒。
黄亮惶恐着身子，“徒儿……离他尚远，未……未能瞧清！”
陈峰又问：“那他是如何杀死马都统的，你瞧清楚了吗？”
黄亮惶恐着身子，努力的回想，但却想不起来，结巴道：“那人出，出手太快，徒儿……未，未未能瞧清！只……只记得当时，马都统的剑本来是要杀那人的，可不知怎地反而死在了自己的剑下。”
他不敢瞧师父面色，将身子伏的低低的。
陈峰并没有生怒。
其时，站在陈峰左侧的是个衣冠楚楚，面部泛黄的中年男子，姓石，名齐超。正是陈峰的师弟。
陈峰侧脸瞧着石齐超，道：“劣徒之言，师弟以为如何？”
石齐超道：“马大人也算江湖上的一流高手，能在一招间取他性命的只有三人。”
“哦，”陈峰道：“师弟认为是哪几位呢？”
石齐超屈指道：“神掌帮帮主，王亚锋；剑满城城主，水东流；再一位就是师兄您了！”他说完却摇了摇头，接道：“但他们都不会是杀害马大人的凶手。”
“怎么说？”
“水东流少年英才，又从未婚配，怎么会有人叫她爹呢？王亚锋的儿子虽然不少，但他行事素来凌厉霸气，杀个把人用不着易容乔装，更何况马大人还是他的外侄。”
陈峰道：“依师弟之言，难道是我杀的？”
石齐超素知陈峰暗里记恨王亚峰，早有与王亚峰一争雌雄之意。而易容乔装，铲除异己这等事，陈峰也没少干过。他虽然心有怀疑，但表面却装得很相信陈峰，恭谨道：“齐超绝无此意，只是除了师兄，我实猜不出江湖上还有谁有此能耐！”
陈峰吁了口气，道：“或许还有一个！”说完缓缓起身，从身旁护卫的腰间抽出一柄长剑，交予黄亮之手：“现在你就是马都统，来刺为师。”
黄亮一听骇然，站了起来又跪下：“徒儿不敢！”
“叫你刺就刺，遵从为师的命令有什么不敢的。”
黄亮心虽奸诈，武艺却很平凡，在一众师兄弟里是最差的，他纵然使出九牛之力也绝伤不到陈峰的半根毛。他一念及此，便诺诺地点了点头，持剑刺向陈峰的肩头。陈峰的双脚并没有动，他动的是手，他伸出的食指和中指早已将剑锋牢牢的夹住了。
黄亮只觉此前的一幕非常的熟悉，不觉心中一亮。
“可是这样？”陈峰问。
“嗯，是，徒儿想起来了！”黄亮回答着。
陈峰的两指顺着剑锋滑至剑柄，拇指伸出在黄亮握剑的拇指上一按，真气灌入，黄亮但觉手腕一震，剑已脱手而飞。陈峰松指，立刻又伸指在剑柄头上弹了一弹，“嗖”的一声响，长剑自黄亮的胸侧划过，钉入了门柱之上。
“可是这样？”陈峰又问。
“是，是是是的！”黄亮以为自己已命丧剑下，直吓得冷汗涔涔，是以这简单的几个字说的仿佛是他的临终之言。
此下演练，石齐超悉数瞧在眼里，他知道陈峰的武艺是他望尘莫及的，道：“师兄方才所使的可是《名指笔录》中所记载的：定剑式，夺剑式，入剑式？”
陈峰点了点头，道：“六年前，柳相一家在入京的途中遇难，《名指笔录》随之流落江湖，引得各大帮派争夺数月，最后这《名指笔录》一分为三，散落四方，而其中之一便为愚兄所寻得。”他黝黑的脸上颇有得意之色，转脸却突又生出惋惜之色，叹道：“只可惜未能窥得全本精要，实乃平生大憾！”
石齐超道：“那另外两份为谁所得？”
陈峰道：“这两年来，我费尽心思，明察暗访，才知晓这其中的一份早已落在了王亚峰的手中，而另一份却终究不知去向。”
石齐超听着，眼中忽然泛起了贪婪之色，道：“师兄既然探得下落，为何不设下计策将王亚峰的那一部分也取了来？”
陈峰摇了摇头，“王亚峰何等人物，名指笔录既然藏于他的手中，又岂是轻易能夺取的。”
石齐超笑了笑，笑眼中显得很得意：“旁人或许不能，但有一人一定可以办到！”
“谁？”陈锋惊讶。
“神偷苏巧巧。她武艺平庸至极，但轻功和隐身术却独绝江湖。只要她要取的，上至皇宫内院，下至平民草舍，没有她拿不下的。”
陈峰黝黑的脸突然变得白皙起来，在厅中徘徊了许久，方才叹道：“的确只有她可以办到！你可知我为什么要广派人手搜捕苏巧巧吗？”
小锤堡上上下下都只知道要不惜一切的抓捕苏巧巧，至于为什么？却没有人知道，陈峰当然是例外。
石齐超疑惑的眼神望着陈峰，似乎在等他解开他心中的疑团。
陈峰道：“不瞒师弟，我藏于练功房的那一部分《名指笔录》已经被她盗走了。”他嘴里虽然说得轻松，心底却在翻云覆雨。
石齐超不觉惊讶失色，一时默然。难怪陈峰要下令逮捕苏巧巧，却又不道明缘由。这事若让他人知悉，岂不让别人捡了便宜。
黄亮依旧跪着，身子伏的低低地。他听着师傅的话，不禁大大地懊悔，想当时苏巧巧受制于他时，为什么不摸一摸她的身子，不仅能摸到她的人，也能摸到人人梦寐以求的无上绝技。虽只有一部分，但也足以叱咤江湖了，届那时，什么陈峰、王亚峰，我吹一口气都可以让他们寒上三个月。
石齐超突道：“此事除了师兄您，可还有其他人知道？”
陈峰摇了摇头。
石齐超道：“那马大人为何也要搜捕苏巧巧呢？”
陈峰乜眼捋须，寻思半晌，眼角忽然有了笑意：“看来这王亚峰所藏匿的那部分《名指笔录》也已被苏巧巧盗了去，所以这才命他外侄马大人助他追回。”
马都统乃朝廷命官，由他抓捕“嫌犯”，更能名正言顺。可王亚峰想不到的是这马都统武艺虽高，却命中注定的撞见了柳相，最后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陈峰越想越觉得畅快，这暗里仇视的对手失一臂膀，怎能不快？实不能不快！
陈峰大喜过望，石齐超却心头黯然。
石齐超道：“苏巧巧既然已落入柳相之手，咱们该如何应对？遗失的那部分名指笔录是取还是不取？”
虽然，《名指笔录》乃柳相之物，但陈峰多年据为己有，早已视若己出了。
石齐超当然清楚他师兄的花花心思。
陈峰道：“不仅要取，而且王亚峰所遗失的那部分也务必巧夺过来！”
苏巧巧既已盗走了两份，天知道剩下的那一部分在不在她的手上？
陈峰主意已定，石齐超却很彷徨，他暗暗算着：“陈峰的内力精湛醇厚，小锤功也早已练得炉火纯青。但柳相文韬武略，要从他手中夺人，只怕甚难！”
石齐超踟躇半晌，突问：“师兄有何妙策？”
陈峰似乎早有算计，嘿嘿笑了笑，长身坐在太师椅上，缓缓道：“马大人一死，王亚峰是绝不会罢手的，而我们只需坐山观虎即可！”
坐山观虎斗？石齐超立马会意，拱手道：“齐超这就去办！”
他出了议事厅，便命人将此消息透露给了神掌帮，但关于柳相的事却只字未提。因为他知道若王亚峰得知对手是柳相，势必会亲自出马。到时柳相纵有千般能耐，也是决计斗不过高手如云的神掌帮的。
只有势均力敌，陈峰才能稳坐渔翁。
当然也有石齐超不知道的，譬如说：陈峰明里说要闭关，实则早已乔庄出门，因为他要去会一会今日的柳相，也要看看是否有机可乘。
神掌帮，惊雷堂。
一个盛年威猛的大汉正立于堂下，他身披红袍，头顶大红毡帽，正是神掌帮三大堂主之一，雷惊空。
他苍鹰一般的目光注视着门外，在等待着。
少时，一个着红衫，蹬红靴的少年跑了进来，跪着道：“启禀堂主，杀害马都统，掳走苏巧巧的那对父子现已到长街城。”
“好！”雷惊空大手一摆，令道：“即刻点齐人马，随我出发！”
堂外练武场，已备有马匹三十骑，雷惊空翻身一跃，挥手道：“帮主有令：今日之为，若不能报马都统之仇，夺回苏巧巧，所有人自割己头！”
“尔等可愿随我前往？”
众人齐齐跪倒在地，齐声道：“誓死追随！”声音高亮，响彻四方。
三十骑马浩浩荡荡，向长街城奔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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