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百炼精钢腿
老头儿竟然会功夫？小乐惊骇的嘴巴合不拢来，眼睛呆了。只见晕黄沉暗的灯光下，老头儿像迷雾一般地褶褶生辉。
“小隐隐于山，大隐隐于市。”柳相深深的吸了口气，道：“看来此话不假，竟让我也未能认得庐山真面目。”
老头的脸色突然一变，变得狡狯了些：“可你还是认出来了！”
柳相道：“是，但我应该早一些认出你的！”
老头儿嘴角抿着一点笑，道：“老夫隐居在此已整整十二年了，这十二年来从未动武，可当下只不过抬了抬脚，却没想会败露了身份。”他虽在笑，但出乎意料地显露了身份，多少有点不快，于是又道：“老夫自认为已伪装的很好，刚才的一腿不仅包含了曹家的五虎断魂腿，也糅合了崆峒派的七玄劲，更掺和了少林的八卦掌，且只用了三分力道，可你居然能断定就是我！”
柳相笑道：“你自己莫也忘了，当年的‘百炼金刚腿’孙赞，孙大侠，是何等的精彩威风。我柳相既入江湖，又怎会不对你有所了解呢！”
孙赞笑了笑，道：“老夫若没记错，你八年前才入的江湖吧，而老夫早在十二年前就归隐了，难道说你在官场的时候就已听过老夫的大名？”
“当然，”柳相举着酒杯，道：“阁下的大名谁人不知？若说天下不知道你的恐怕也只有不是人了。”他顿了下，瞧着地下躺着地李均，叹道：“不过，这闻名还是不如见面的好，谁又知晓昔日的大侠竟然会在人背后出手。”
孙赞道：“相公这话错了，身前杀人与后杀人同样都是杀人，又有什么区别呢？”言辞之间毫不以背后出手为耻。
柳相道：“当然有。”
“哦，”孙赞道：“譬如说？”
柳相道：“譬如我问你：你若在死的时候，是希望明明白白的死呢？还是希望糊里糊涂的死？”
“当然希望明明白白的死！”
“不错，任谁都不想做糊涂鬼。”柳相道：“所以，奉劝阁下一句：若再杀人的时候，一定不要在人背后出手。”
“你说得在理，老夫也想记住，”孙赞抱着双手，狡狯的笑了笑，又道：“可这有的时候却非要在人背后出手不可！就如方才。”
“非要在人背后出手不可？”柳相侧脸瞧着孙老头，再转眼俯视那躺在地上的李均，长叹道：“那你也不必杀了他。”
孙赞抿着两条干鱼似的嘴唇，摇了摇头：“你错了，老夫并不想杀他。”
“可你已经杀了。”
“没办法，因为我不杀他，他就会杀你。”
柳相有些惊讶，对于李均，他是了解的，对于李均的武艺他也是知道的。李均练刀三十多年，刀下亡魂无计。但要杀柳相，他那刀法还着实差了些火候。柳相右手探出，自信道：“在下虽然不才，但这只手也未必就是摆设，有人来伤我，难道我不会还手么，又何须孙大侠出手呢？”
“你又错了！”孙赞摇了摇头。
“哪里错了？”
孙赞道：“我出手，只因为你已无法出手！”
“哦？”柳相很意外，意外来的很突然。
孙赞道：“实话告诉你吧，你已中了老夫的‘七步散’，若贸然施展内力，或者连走七步，必当全身化为血泡而死。”
柳相这才真的惊了一下，而小乐却一下子吓得哭了。
孙赞道：“十二年了，老夫已隐居了十二年呐。你认为老夫会轻易出手，而让你识破老夫的真容吗？”
柳相听着，叹息着，他真的中毒了吗？他能不信吗？
他拿着酒壶翻来覆去的看，看了又看，然而又细细闻了几下，可酒里真不像是有毒似的，他摇了摇头，表示诧异。
但听孙赞道：“七步散，无色亦无味。你若不信，大可以连走七步试试。只不过这人的性命只有一条，老夫劝你还是莫要尝试的好。”
小乐红了眼眶，唯怕爹爹有事，一会儿骂孙赞老乌龟老王八，不敢和我爹着手较量，只敢在酒中下毒，算什么大侠，大老鼠侠。一会儿又向着爹爹摇头，生怕他会连走七步或者运用内力。
柳相将信将疑，却真站了起来，就准备走几步试试。
他刚向左迈了一步，身子没有任何异样，但迈第二步的时候，忽觉得心跳加快了些，脸也有些发热。他一向很镇定，从来没有这般异样的感觉。想孙赞隐居十二年之久，却突然显露了身份，只怕是真的是来者不善。
柳相又坐下了，从容着洋溢着笑，向小乐道：“爹爹没事，好在是七步散！只要爹爹暂时不行走，也不使用内力就是无碍的。”
柳相信了，他中毒了，但有一个人却不信。
那个人就是小锤堡堡主陈锋。
他已经到了很久，一直藏在楼外的屋檐上，黑暗下那两颗幽灵一般的眼珠子一直在静静地瞧着酒楼上所发生的一切。
夜色很黑，天上既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谁也瞧不见他。
若真如孙赞所言，柳相已中七步散。陈锋会毫不犹豫地杀了孙老头，然后再挟持小乐来逼迫柳相交出《名指笔录》和苏巧巧，然后再杀之。
可柳相真中毒了吗？他不能确定。不能确定就不能贸然出手，他办事一向很谨慎，若无十成把握就一定会按住冒动的性子。
生在江湖，若贸贸然行事会死的很快。
陈锋之所以能有今天的地位，就因为他有着不动声色的性子，永远让自己稳稳地坐在钓鱼台，且把持着这个位置。
小乐扭着嘴，心想父亲如此，岂非如坐以待毙。
柳相沉默了良久，道：“阁下藏匿十二年，为何要向在下出手？”
“这就说来话长了，这样吧，”孙赞道：“老夫说个故事，你可听否？”
听故事？死到临头了，谁能静下心来听那些个不相干的故事呢？柳相实在提不起兴致，但他能不听吗？只怕不能。
柳相含笑着：“能得驰名多年的孙大侠亲自操刀，在下何其有幸！只不过，麻烦你尽量说的快一些，那些个无关紧要的就省略了吧！”
孙赞道：“你可听过兰华夫人么？”
柳相心中忽地一亮，道：“兰华夫人，欲仙楼第一名妓。她的大名，只怕是个男人都知道的。”
孙赞道：“二十年前，我就已有退隐之心，但一次偶然的机会让我不仅认识了她，也喜欢上了她。因为她喜爱名利，我便放下隐退的心，又在江湖漂泊了三年，终于博得了“孙大侠”这等称谓，后来又在泰山绝顶以一人之力挑了华山三绝，名冠四野，在江湖上的风头一时无二。就连第一名妓兰华夫人都对我投怀送抱，那时的我坐拥名利，怀抱美人，可谓人生的最大赢家。”
“所以你就带着金钱和美人隐归了，是么？”柳相问。
“不错，可就在十年前，我竟发现我的夫人竟然勾搭上了别的男人，当时的我忍着羞耻，佯装不知，因为我知道她一向喜欢有名望的男人，何况她又为我生了一个大胖小子，所以我忍着气……”
“我若没记错的话，兰华夫人的岁数应该只有你的一半吧？”柳相打岔问。
“不错，老夫已六十有七了！”
“那就难怪了！你已一把年纪了，而她正当盛年……”
“老夫知道你要说什么，”孙赞制止了柳相的话，接道：“但你错了，兰华夫人喜欢的永远都是名望第一的男人，并不在乎对方老与不老。”
柳相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转而道：“你不也很有名嘛，难道她那姘头的名望比你更高？”
孙赞摇了摇头，道：“我隐退之后，名声已大不如前了。而我早已说过她喜欢的永远是天下最有名望的男人。”
“既然如此，”柳相道：“那你何不再去漂泊几年呢？当你再次成为天下最有名望的男人的时候，我相信她会回心转意的！”
孙赞，孙老头儿的双眸本很颓唐，没有一分精采，但当柳相说兰华夫人会回心转意的时候，他的眼中突然生出一股射人的光来。
那是耀眼的光，永不熄灭的火焰。
孙赞猛一点头：“不错，老夫正有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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