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狭路相逢

　　马蹄声、车撵声点缀着寂静的夜，渐渐迎来了黎明的曙光。此刻的弯月还未落尽，银白色的光芒依旧辉映着天空，与黎明的曙光融为一色。

　　拉车的两匹红马的脖子高高细细的，四肢修长而有力，它们用着轻盈的步伐在两排青草的中间道上疾驰着，背脊上流出的都是血红的汗。

　　“就在这里停下吧！”柳相突然道。

　　“咱们可在逃命了，你以为在游山玩水吗？”孙赞虽然六十多了，但还想再活个二三十年呢，他怎么会停下来让雷惊空追上来。所以他听着柳相的话不仅没有停下来，反而使马车跑的更快了。

　　柳相缓笑道：“倘若你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你还会逃吗？”

　　孙赞不觉疑惑，道：“相公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他话将说完，便听得马蹄杂踏，远远的传了过来。他初以为是雷惊空追到了，其后才发觉马蹄声竟然是自前方传来的。

　　敌人就在前方，而你偏要赶去送死。

　　孙赞恍然一悟：“素闻相公耳力冠绝古今，今日老夫算见识了。”话一说完便忙着左环右顾，迫不及待地想另寻他路。

　　可路虽宽广，但却无岔。

　　此地有个名字：一字岭。一字岭只有横穿西东的一条道，道路盘桓曲折于众山峰之间，好似一条长蛇。道上，后有追兵，前有猛虎，而孙赞正居道路当中。此时，他想前进难，想退后也难。

　　孙赞一叹，想要弃车而逃？但柳相行不能七步，自己又断了一腿，是决计跑不了多远的。要打？神掌帮有风雨雷电四大堂主，排行第三的雷惊空他都收拾不了，况且现在只剩下一腿，百炼精刚腿是无法使用了。他再三思量，也寻不出良策，便道：“相公足智多谋，现下可有什么主意吗？”

　　柳相一笑，道：“倒也不是没有，只要秦大侠肯赐予我七步散的解药，就行了。你我联手，抗敌也许不能，但自保却是可以的。”

　　孙赞又一叹，道：“唉！实不相瞒，刚才老头儿我扔毒粉的时候，连同解药一并撒出去了。”他不禁连连叹息，似乎也很自责。说完，又觉说得欠妥当，便道：“相公请放心，只要老头儿留的命在，自有法子治好你。”

　　柳相听着暗暗气恼，暗呼不幸，他心智机敏，岂能不知那孙赞后面所说的话的真正意图：不过是想活命罢了。

　　没有解药，那就意味着柳相的毒已无法可解了。如果是他一个人倒也没什么打紧的，可小乐呢？他一想便更有些不快。

　　孙赞见柳相不答话，心急难耐地又问：“相公也没有脱身计策么？”

　　“有，有的！”

　　“哦！”孙赞大喜，忙道：“老头儿洗耳恭听！”

　　“阁下曾也风骚了十二年……”

　　孙赞一听，便觉得话中有些酸涩，不禁红了红脸，只听柳相接道：“江湖上的后辈也许不认得你，但年长一些的定然听过阁下的大名吧。待会儿对方若有认识的阁下的人，你大可以请他放你一马！”

　　孙赞听得火冒三十丈，但他却忍了下来，并未寻柳相晦气。他忍只因为敌人已经来了，他循着马蹄声向前方眺目望去，只见朦胧的云雾中，十五骑高头大马渐渐凸显了出来。马是黄骠马，很刚健，很威猛，马上的人更显得威猛。他们都穿着火红的衣裳，额头也缠着火辣辣的布条，全身上下除了肌肤，再无杂色。十五人中的十三个人用红布条蒙着脸，仅有一对可怖凶煞的眼珠子露在外面，他们的眼眶周围隐隐都透黑气，仿佛就像地狱的使者，欲将你拉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而另外两人，一人是个金面黑须的中年男子，另一人是个面黄肌瘦的女的，他俩行在最前面。

　　只瞬间的功夫，就已堵住了孙赞前去的路。

　　孙赞隐居了十多年，对于江湖上各式各样的后辈人物总是耳听的多，眼见的却少，他自然没见过眼前的这些人物。虽然他没见过，但他却猜的出来。神掌帮门下分为“风雨雷电”四大堂主，雷惊空为掌雷堂堂主，王亚峰的儿子王天霸为掌电堂堂主。掌雨堂的堂主是个女的，名唤雨催花，她的祖上出自唐门，几代人都以制药为生，所炼制的当然是毒药，她自小便与毒蛇毒虫为伍，所知所见的也无外乎一些凶狠毒辣的事情，而她自己也因为炼制毒药而变得脸色发黄，身体日渐消瘦。由于她的心如蛇蝎一样的毒，又擅长摧残一些美好的事和物，所以江湖中就有人给她起了一个外号，叫辣手摧花。掌风堂的堂主风中扬是她的同门师兄，他们虽出同门，但性子却截然不同，风中扬行事温和、谨慎，有着宽大的胸襟和平和的心态，也正因此，他也才够资格居四大堂主首位。

　　风中扬瞧了孙赞一眼，但见是个年逾半百的老头儿，心知不是自己要寻找的对象，便问：“老人家，您可见过一对落魄的父子吗？”

　　孙赞虽然负伤，不能拒敌，但他在江湖混了几十年，这点阵仗还真不能让他胆怯。再说他准备重出江湖，欲要再博得兰华夫人的宠幸，岂能被人称作“老人家”？那不是在给兰华夫人蒙羞嘛！更何况他刚被柳相讥讽的有气无处撒。

　　他恨恨地拱了拱那一双干瘪了的手，摆着一副厌烦的神色，道：“江湖不太平啊，落魄的父子岂能只有一对？”

　　风中扬却呵呵笑了两声：“晚辈言不尽意，老人家莫要责怪才是呀。”继而抱了抱拳，又道：“晚辈所说的那对父子，并非普通人家，而是杀死马都统之人，咱神掌帮一直在追查他们的下落。”

　　雨催花最没有耐性，眼见孙赞眼色不善，便已不耐烦，她拍马上前，道：“跟他啰嗦什么？把马车掀开，例行检查。”

　　话一出口，她身侧的两个蒙面使者立刻就从马背上飞了起来，左边的人举左掌，右边的人举右掌，同时向孙赞拍去。孙赞但觉掌风击面，两腮隐隐作痛，他想要闪避，无奈腿又不灵便，仓促之下唯有举两手挡驾。

　　四掌相交，“波”的一声响。

　　孙赞只觉全身一震，口中鲜血箭一般飚出。待他再睁开眼来，两位使者早已回到了马上，似乎从没有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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