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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一日之约


  马车行在山路拐角处,车身突然一晃,车子骤然停了下来。

  无缘无故,马车绝不会突然止步的。

  柳相掀开帷幕,但见前方十步之处的松柏树下赫然立着一个身段修长的灰衣人,且用灰面巾蒙着脸。

  他好似站了很久,又仿佛初到的,让人没有察觉。就连驾马车的孙赞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站在哪里的。也许,首先发现那人的是拉车的两匹马,不然它们不会突然高扬前蹄,遽然止步。

  孙赞喝问:“来人是谁?为何挡道?”

  灰衣人冷着眼,缓缓而道:“你不必问我是谁。我挡的也不是你道。”

  “不错,阁下蒙面而来,自然不会道出身份。而孙大侠多年归隐,与他有恩怨的估计也早忘怀了,所以说阁下是在挡我的道。”

  “柳相果然是柳相,叫我想不佩服也难!”灰衣人抱拳一礼。

  柳相笑了笑:“但阁下的做派,叫柳某想佩服也难!”

  灰衣人没有生气,反而嘿嘿的笑了。

  孙赞只听着,因为他觉得搭不上话了。但听柳相口吻,似乎对灰衣人出现一点也不惊讶,反而好似已和他罩过面了。

  “相公莫非认识他?”

  柳相叹了一叹,黯然道:“若没瞧错的话,他便是我六年前归京赴任的途中所遇到的众高手之中的一个。”柳相的话声并不大,但灰衣人却听得很清楚,他哈哈地仰天大笑,似乎也有些意外。

  原来,害得柳相一家离散的祸首就有这灰衣人一份,孙赞蓦地生出一丝仗义行侠的勇气来,“原来如此,相公请放心,今日拼得性命也要和他斗一斗。”他暗里给柳相下毒,并非真的要柳相的命,只不过想以此来换得《名指笔录》好叫自己夺得美人归,可不曾料到自己慌乱之中把解药给撒光了。他一直很悔恨,现见相公陷身危难之际,便准备以性命相还。

  “嘿嘿!孙大侠,你就算完好无伤,也绝不是我的对手。”灰衣人轻轻地挥了回首,“你还是回你的小酒馆颐养天年吧!”

  “原来,你认得我?”孙赞一脸不解。

  灰衣人点了点头,傲然道:“江湖辈有人才出,各领风骚十二年。如今的江湖已不是前辈的战场了。我今日无意为难于你,天高地阔,你自去吧!”

  孙赞听得瞠目结舌,想要说些什么却羞不出口,想要出手又敌他不过,倒头来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他羞愧着面色,一时竟呆了。他回思自己决意重出江湖才不过一天,就遇到了许多的后辈,但江湖的后生大多不认识他,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认识的却又不怕他。

  “罢了,罢了!名利随云去,何苦一生追。”孙赞长声一叹,道:“相公,老头子就算留下来,也没什么用了。”

  他说完,竟跛下了马,就要走。

  “前辈是要走了吗?”柳相问。

  孙赞羞着老脸,嗫嚅道:“争名十二年,一朝输精光!不走?丢人呐!”

  “可你的腿伤未好,又能走到哪里去呢!”柳相说完便觉得欠妥当,接道:“在下命悬一刻,前辈稍留一时可好?”

  孙赞顿了顿,头一埋,竟然钻进车厢里去。

  车厢本就不宽广,却挤了三个人。也许柳相觉得有些拥挤,便挪到车厢外的马夫位子上去了,但见灰衣人兀自挺拔地站着。他虽然是来杀柳相的,但倒也不急于一时,反而很乐意地等待。他乐意等,是因为他觉得柳相并非一般人,不仅有趣,也更有别人所没有的人格魅力。

  “其实,阁下不必来的!”柳相道。

  突如其来的一句让灰衣人有些不解,灰衣人道:“相公的话?”。

  柳相道:“不瞒阁下,柳某中了七步散,已无药可救,形同废人了。”

  灰衣人嘿嘿道:“相公一生坦荡,不料大难之时也竟肯直言中毒一事。我也就不瞒你,其实我早已知道你中了七步散。”

  “你错了,其实我也有不坦荡的时候。”柳相笑道:“我坦荡,只因为我知道你已知道我中了毒,否则你是不会来的!”

  “嘿嘿,”灰衣人朗声一笑,“看来任何事都难以将你瞒住!可见,我今天来得很有必要。因为我不来,只怕日后就不会有机会了!”

  “哦!阁下为何如此不自信?”柳相道。

  灰衣人摇了摇头:“你虽无药可救,但并不代表不能自救!”

  “自救?”柳相一脸惊讶。

  但见灰衣人正色道:“文王被囚羑里,推演了《周易》;孔子遭遇困厄,著述了《春秋》;屈原流放,才作了《离骚》;而你柳相罢官归里,却能创作这风闻天下的《名指笔录》;”灰衣人收缩的眼瞳望着柳相,“你如此人物,区区的七步散,只怕不出三月,便能寻出解毒之法。”

  “三月?”柳相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忽而道:“三月实在太久,柳某只需三天就够了。”他顿了下,又道:“阁下信不信呢?”

  灰衣人先有些惊讶,而后寻思:“七步散,乃毒医‘笑华佗’花了七年功夫才制成的,柳相纵然有博古通今的本事也不可能在三天之内将其化解。笑华佗已死了二十年,世上若仍有解药,柳相也未必能在三日之内寻到。”可柳相到底有多少能耐,他并不能确定,所以他说:“或许吧!”

  柳相又道:“一天呢?”

  “绝无可能!”灰衣人回答的很干脆。

  “好,”柳相道:“明天的此时,柳某在三十里溪下的桃花林恭候!”

  灰衣人听着,这才发觉着了道。

  他乃当代高人,说出去的话是不能不算数的,虽然他没有直言,但潜台词却已答应了给柳相一天的时间。

  如果现在定要出手,他自己也会觉得蒙羞。

  “好!”灰衣人微一点头,身形一闪,已去的远了。

  再一闪,不见了踪迹。

  灰衣人行事隐秘,谁又知晓他的真正身份呢?没有人知道,当然他自己是知道的,他就是小锤堡的堡主,陈锋。

  其实,他从醉晚楼就一直跟着柳相,其实他一直就藏在马车车底,他如此无非为了确定柳相是否中毒。如若确定就一定会巧取豪夺《名指笔录》,然后让柳相消失人间,但为什么当他确信无疑的时候却又走了呢?

  也许你会觉得他很奇怪,很滑稽,很不可思议。但就是因为他有着别人难以摸透的心思才让他有今天的成就和地位。他的人生还有一句格言:“若行事是一贯的那么寻常,人生还有什么搞头!”

  孙赞挪出车外,叹道:“一天太短暂了,你为什么不多要些日子了。”

  二十年前,孙赞消灭毒医笑华佗的时候,一把大火将笑华佗精制的毒药几乎全都焚烧殆尽了,而残留下了的那半包七步散也因为对付雷惊空而消散。是以这世上再也没有七步散的解药。

  没有解药,就无法解毒。

  柳相笑了笑,道:“我也想多要些日子,但他是不会肯的!”

  孙赞道:“可小乐怎么办?”

  柳相苦笑着,他拉着小乐的手紧紧地握着,转眼瞧着孙赞道:“柳相一生从未央求他人,也不必央求他人,但现在却不得不将孩子交托给你了。”

  柳相早已不年轻了,现在看来又沧桑了一些。

  轻风拂过山岗,带着一丝凉意,直浸人心。

  孙赞道:“老头儿欠相公一条命,不能以命相还,当用尽余生慰藉令郎!”说完便向柳相拜了一拜。

  柳相向孙赞拜了一拜。

  生死之间的无奈,就在这一刻涌上了心头。

  柳相将小乐的手放在孙赞的手掌心,道:“我们就在这里作别吧!”

  小乐只默默地听着,每次见父亲抑郁的时候,他总是想法子让父亲高兴,可此时他却不知道说什么了。说什么呢?他看着孙赞点头答应着;又看着孙赞解下了一匹马;孙赞抱着他上马的时候,他才说,他流着泪,大声地说:“爹爹!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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