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檀烟袅袅，一室芳香。
卢姒穿着一身软纱素衣，慵懒地倚靠在贵妃榻上，柔和平静的目光盯着手里把玩的匕首，嘴角时不时地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这把匕首小巧精致，匕仞薄而锋利，翻转间可见寒光刺目，银色的手柄及匕鞘上装饰着繁复古老的花纹及各色明艳的宝石，一看就不是寻常之物。
桃衣端着一碗中药进来，寒光晃到了她眼睛，伸手遮挡，“小姐，自从三公子早上送来这匕首，您都没离过手，到底有什么好看的？”桃衣完全想不明白，那匕首除了装饰漂亮了一些，也没别的可取的，而且那匕刃看着就挺骇人的。她放下药碗，从卢姒手里夺了匕首，“这玩意还是收起来吧，别伤着您。”
“给我。”卢姒伸手夺了回来，一不小心，指尖划了一道口子，鲜血滑过白皙的指腹。
“小姐恕罪，奴婢不是有意的！”桃衣慌忙求饶，眼泪都差点出来了。
“哭什么，我又没怪你。不就是一道口子，又不是什么大事！”卢姒自己拿帕子包住伤口，一会儿就止了血。
“谢小姐。”桃衣用袖子抹了抹眼眶，转身去拿创伤药。
一边给卢姒上药，桃衣一边好奇地盯着边上的匕首问道：“小姐，这匕首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没有。”
简单两个字，桃衣却听出了明显的喜意，越发觉得这匕首有问题，可小姐明显不愿意说，她只能自己各种脑补了。
包扎好后，卢姒端起药碗一口喝下，中途都不带皱眉的。
桃衣趁机偷偷地把爪子伸向那把匕首，眼看就要碰到了，却被卢姒一手抢先拿开了，卢姒护犊子似的将匕首护在怀里，“这个你不能碰。”
“为什么啊？”桃衣更好奇了，心里有只小猫似的又抓又挠。
“反正就是不能。”卢姒把碗递给桃衣，“把碗拿出去，不许进来打扰我。”
“……是。”桃衣总觉得她家小姐今天有点——不太对劲，起因就是那把匕首，临出门前，桃衣忿忿不平地看着眼匕首，心想待会儿去找三公子问清楚这匕首的来历。
屋里没别人了，卢姒往后一躺靠在软枕上，双手高举匕首，不厌其烦地翻来覆去地观看，好像能看出一朵花来一样。
这把匕首是她三哥拿来的，可却是昨日柳亭苼临走前送给她三哥的，三哥嫌这花纹装饰太富丽，偏女性化，就送给了她。可令她意想不到的是，这把匕首竟然暗含机关，按下手柄处的绿宝石，原先的锋刃内会再突出一节锋刃，若再按右侧的红宝石，则会再突出一节，使得原先不到五寸长的锋刃一下子增加了两倍长度，像一把层次递减的短剑。而在短剑终端，刻着一句诗：一生一世一双人，字迹有些歪歪扭扭，像是刚启蒙的孩童写的。
可卢姒不知怎的，总觉得就是他写的。很丑，又无章法，却莫名地令她满心欢喜。
所以，坚决不给桃衣碰一下，半下都不行！
“一生，一世，一双人！”卢姒正眉开眼笑地欣赏着那行丑趴趴的字，门外却突然响起姬沅咋咋呼呼的声音。
“阿秾，快来看我得了件宝贝。”姬沅说着就推门而入，卢姒眼疾手快地收了匕首，放到软枕下，轻撩眼帘淡然道：“这回是什么？不会又把海东青当成了神雕吧？”
“这都猴年马月的事了，你还记着。”姬沅挤着卢姒身边坐下，神秘兮兮地笑道：“一个你绝对绝对猜不到的宝贝。”
卢姒上下瞥了她一眼，头发上腰上以及手上都没有特别的地方，的确猜不出来是什么，“别卖关子了，拿出来吧。”
“你可要——”姬沅稍稍往后挪了一点，伸直胳膊，手心朝着卢姒。在卢姒的注视下，她袖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涌动，条状，弯弯曲曲的，“瞧好了！”
“嘶”一条通身火红的小蛇从姬沅袖子里钻出来，坚硬的鳞片泛着冷光，鳞片边缘红到发黑，像是被火灼了一般，与它火红的肤色不同，那双犀利的蛇眼是几近透明的金黄色，如同烈火中央的火焰芯，细长的蛇信子呈玫红色，一伸一缩的，在空中划出凌乱的弧线。
饶是卢姒再大胆，这么猝不及防地迎面对上一条蛇，也不可避免地心惊肉跳。她僵着身子，眼珠子都不敢动一下，就怕下一秒这条蛇冲她飞过来。
姬沅却哈哈大笑道：“我就说嘛，你肯定猜不到。”
“还不拿开？”卢姒几乎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四个字。
“哎呀，原来我家阿秾也有害怕的东西啊！”姬沅故意戏谑道，就是不挪开胳膊。
卢姒算是明白了这位手帕交的用意，不是来炫耀的，而是来故意整自己的，还真是——被她歪打正着了，也不知道这蛇是从哪里弄来的，卢姒冷冷地和面前这条蛇对视，一副谁先眨眼谁就输的架势。
姬沅见卢姒冷着脸不配合，顿时觉得没意思，“你都不知道配合我一下！我一个人唱独角戏多没意思。”说完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蛇头，那条蛇刺溜一下就钻回她衣袖里。
卢姒有些惊讶道：“你能驾驭这条蛇？”
姬沅得意洋洋回道：“这不明显的嘛，这条赤魂蛇可是晏衢送我的，它只听我一个人的话。”
那个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气息的少年？！卢姒打死都不相信他会送人东西，送的人还是对他穷追不舍的姬沅？直觉这不是真的。“你们俩这么快就熟了？他可不象是那种好接近的人。”
姬沅笑得一脸春心荡漾，“这几天他就在宫里，我一直照顾他，一来二去不熟也得熟啊！”
卢姒眉头一拧，脸色有些沉重，“你说，他在宫里？！他一个暗卫，怎么会在宫里？”
被卢姒这么一问，姬沅才反应过来，“对哦，他怎么进宫里的？反正就是他受伤了，我救了他，然后就和他相处这么多天。阿秾，你不知道，有他在的这几天我有多开心，要是他能再多待几天就更好了。”语气里满是遗憾和可惜。
卢姒头疼地看着姬沅那副傻样，这傻丫头被人卖了还在惦记着人贩子的好，真是——蠢到家了。可她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不是姐妹胜似姐妹，卢姒无论如何也不能坐视不管，“你当真那么喜欢他？”
姬沅认真地点点头，“当然是真的，为了他我可以放弃一切，包括长公主这个身份。哪怕有一天风餐露宿地跟他浪迹江湖，我也甘之如饴。所以，阿秾，我这次来，就是想让你帮帮我，怎么才能打消母后选驸马的心思，我除了晏衢，谁也不嫁，死都不嫁。”
卢姒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出门直走，右拐，有个四米深的湖。”
姬沅：“……”这个狠心的女人，本宫要跟你绝交！可是，可是……除了这个狠心的女人，她找不到别人想办法了，所以，还是——撒个娇服个软吧！“阿秾~~”
声音娇柔酥软，尾音撩人，听得卢姒头皮发麻，浑身起鸡皮疙瘩，姬沅正要再来第二声，就被卢姒迅速打断，“闭上嘴。我帮你。”
姬沅意犹未尽地娇声道：“我就知道，阿秾你最好了！”
“闭嘴！”卢姒□□而出。
“好。”姬沅心满意足地恢复了正常声音，满心期待地盯着卢姒，好像打定主意卢姒想不出来方法，她就不走了。
卢姒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你盯着我也没用，办法又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想出来的。”其实上次姬沅来找她的时候，她就已经想到注意了，只是存心想要磨一磨姬沅，让这死丫头刚拿蛇吓她，她就不说。
姬沅泄气似的趴在榻边沿，“那你要想多久啊？这几日嬷嬷管得严，我不能出宫太久，你可要尽快啊！”
说到这了，卢姒才突然想起来另一件事，“你嫌嬷嬷管得严，所以就让陛下下旨把我弄到宫里陪你了？”
“什么？！母后竟然下旨让你入宫陪我？阿秾，我可是刚知道的。”姬沅说对了一半，下旨这件事她的确是刚知道。
“原来是我错怪你了？”
“阿秾，相信我，我真的不知情的。”
“姑且原谅你了。”装，继续装，卢姒都懒得戳穿她了，但也不能这么轻易饶过这丫头，眼角余光瞥到桌上的茶水，她轻轻干咳了一声，“我现在感觉有些不舒服，阿鸾，你的事日后再说吧，我想歇息下。”
姬沅却急了，“别啊，你这会儿不帮我想，等到年后就来不及了。”
卢姒不管不顾地就躺下来，拉上毯子盖好，闭眼入睡。姬沅急得不行，“阿秾啊，你别睡啊，我就指望你帮我了。”
“阿秾，求你了。”姬沅轻轻推搡着卢姒的胳膊，急得眼眶都红了，声音也带了哝哝的哭腔。
卢姒继续装睡，再磨她一会儿。
谁知姬沅见卢姒真睡了，无可奈何之下，竟然，打算坐在旁边等卢姒睡醒，总之她今天无论如何也要卢姒想出个解决的办法，过了今天，邻近除夕就不足二十天了，到时候她再想出宫就更难了，所以，必须等。
姬沅无聊地趴在榻边，时不时地唉声叹气，真是一怀愁绪无人诉说，怎叫一个苦字了得……哎？那是什么？姬沅正巧看到软枕下有一颗红艳的宝石，一时好奇就伸手去拿。
卢姒噌地睁开眼，按住她的手，“不许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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