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40 章

　　江南秦家原是有名的百年制香世家，楚宣皇在世时曾亲题御匾‘国色生香’，且一直为内廷后妃专贡极品香料。但女皇继位后，因为某些陈年旧事便下令后宫杜绝秦家香料。因着这道口谕，各家纷纷揣测圣意，以至于秦家的地位开始一落千丈，即使有些贵族内眷依然喜爱‘秦香’，但也只敢悄悄使用。

　　而卢彻自幼跟随卢夫人出入宫廷，自是知晓女皇与秦家的牵扯。起因大概是女皇为宫妃的前几年，一直未孕，后来经太医查验，才发现是有人在寝殿内的熏香里做了手脚，最后揪出幕后的黑手竟然是‘与世无争’的康嫔，而康嫔身边有个大宫女，姓秦名可予，是秦家偏支的私生女。虽然当时没有确凿证据证明在香料里动手脚的是秦可予，但这件事却在女皇心里扎了根，是以女皇上位没多久，就杜绝后宫使用‘秦香’，一句话就让秦家走向了衰败。

　　这次卢彻之所以敢将‘秦香’带回京都，是真心为自家娘和妹妹着想，这东西的确有安神养神的功效，与女子颇有好处，就连他夫人邹氏也经常在用，所以才想着带回来给她们。

　　要是搁一个月前，卢姒说不定还真会用上这香料，因为那段时间，经常做一些乱七八糟的梦，搅得她心烦意乱。但现在，自从遇上那个没皮没脸的人后，那些梦就再也没出现过，她几乎夜夜好眠。且那香料里夹着些酣甜味，不是她喜欢的，但要是当场拒绝二哥，后果会有点‘严重’。所以卢姒当即‘欣喜’道：“此香甚合我意，多谢二哥了。”接受归接受，但她目前是不打算用的，权且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卢彻见卢姒喜欢，瞬间眉毛都扬了起来。在他的意识里，卢姒自幼对外物要求极高，不是顶尖的，她一般都不会要，这次她要了这梨花眠，不就是在间接证明他卢彻的眼光不差嘛！当即心满意足地笑道：“妹妹喜欢就好！”

　　卢夫人看到他们兄妹俩难得没像以往一样针尖对麦芒，瞬间放下心来，又询问了卢彻一些南方的风土人情，闲话片刻后，天色便暗下来，又有丫鬟来报说今晚卢老爷和卢循都在外有事，要晚些回来，卢夫人便让厨房将饭菜摆到了暖阁里。

　　三人用完晚饭，卢姒便要回芳芜苑换衣服，却听卢彻说：“正好我想要去小妹那里讨两本书来看看，顺便为小妹掌灯！”

　　卢姒一怔，怪道：“你那里的书比我的不知多了几何，怎会想从我这讨书？！”她刚还觉得二哥这次回来有些怪怪的，这不又应验了，以前二哥可从不稀罕踏进她的芳芜苑的，说什么女子闺阁，即使亲如父兄，也不得随意进入，否则不合礼法。这会儿倒好，眼巴巴地上赶着来她院里，而且竟然还动用尊手为她掌灯，二哥脑子莫不是被进水了！

　　卢彻坦然道：“我那些书都翻遍了，想从妹妹那里找些没看过的。怎么？妹妹不舍得？”

　　“没有。那走吧！”卢姒也懒得多纠结，直接出了青梧苑。

　　路上，卢彻在旁边掌灯，配合着卢姒缓慢的步伐徐徐前行，一众丫鬟在后面远远跟着，卢姒目不斜视，直言道：“二哥有什么想说的，就直接说吧！你我至亲兄妹，不必藏着掖着！”

　　卢彻敞笑两声，“小妹的眼光还是如此犀利，让二哥我无处遁形啊！”待卢姒侧头望过来，他才正色道：“听说妹妹最近和司刑寺的柳大人走得很近？”

　　“你在京中竟然还留了眼线？！！”卢姒惊愕地停下脚步，“不知二哥图的是什么？”

　　“小妹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卢彻站在她对面，紧紧逼视，他身形高大，阴影落在她身上，压迫感瞬间袭来。

　　卢姒看着眼前的人，瞬间觉得有些陌生，他身上那种上位者的森严和肃然，就连当初觐见女皇时都不曾感受到，如今却在久未见面的二哥身上感受到了。诧异了一瞬，卢姒才凝神回道：“他想娶我。”

　　以卢姒对她二哥的了解，隐瞒不是明智的决定，所以干脆直言，反正二哥再怎么跟她‘作对’，也不会真地做出什么损害她的事。

　　卢彻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脸上浮起笑意，周围的压迫感瞬间消散，“我就知道。所以在回来的路上，我顺道帮了妹妹一把，将宋起英这个碍事的给解决了！”

　　“什么！！你竟然——”卢姒大脑懵了一瞬，等冷静下来后，才心惊胆战地问道：“你就不怕宋府的人查到你头上？”

　　卢彻不屑地冷笑一声，“宋氏偌大的家族，却出了宋起英这样的窝囊废，他死了估计宋家人高兴还来不及呢！况且，二哥我又不傻，这种事怎么会留下痕迹呢？一个月后，他才会暴病而亡。”

　　卢姒原本该高兴的，这样她就不用嫁给宋起英了，可是心里却总觉得不太舒服，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揪心。脑海回旋一番，她问道：“二哥这么做，究竟是为了我呢？还是另有目的？”

　　卢彻默了一瞬，笑道：“自然是一箭三雕！”

　　其实卢彻最初遇到宋起英时，并没有起杀意，可在驿站的那晚，宋起英当着众人面酒后吐真言，说什么卢府的大小姐再怎么美若天仙，将来还不是要脱光了衣服在他身下婉转承欢，再高贵的女人，到了床上还不是一样骚到骨头里，诸如此类的污言秽语，一句比一句下流露骨，全被他听了去。这无异于大庭广众之下扇他的脸，而且还扇得啪啪响，这让他如何忍得？又恰巧当时下属来报卢府诸人的近况，提到卢姒近来和柳亭苼走得比较近，所以权衡之下，宋起英这个窝囊废就没多大用处了！

　　“我就知道！”卢姒冷哼一声径直往前走去，步伐比之前紧促了些。

　　卢彻提着灯快步跟上去，故意问道：“小妹为何生气啊？二哥我虽说不全是为了你吧，可多多少少也有考虑到你的！”

　　卢姒侧过头不想理他，枉她刚刚心里还有点期盼，以为二哥总算会为她着想一次了，没想到又是拿她作筏子的，十有八九二哥是看中了柳亭苼的背景才会弃小选大的！虽说，这其中受益的还是她，可心里就是不舒坦！这下她心里更加坚定了一个想法：二哥永远比不上三哥！

　　见卢姒真不理自己了，卢彻干巴巴地走着也觉得气氛怪异，遂先开口引话题，“小妹就不想知道，我那一箭三雕是哪三雕？”

　　“不想！”卢姒利索回道，可她心里已经知道了其二，一是有她的缘故，二肯定和柳亭苼有关，至于这三嘛，她还真想不到。

　　卢彻无奈一笑，自顾自地说道：“以小妹的聪慧，想必只差这最后一雕了！二哥也不打算瞒你，这第三雕，与宋起英的兄长宋起荥有关，不知小妹可解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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