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 41 章

　　夜晚寒风瑟瑟，芳芜苑主屋里虽然燃了地龙，卢姒却依然手脚冰凉。此刻她正裹着锦被靠在床头，空洞的目光望着前方，神色看上去有些不大好。

　　刚才回来的路上，二哥问她除掉宋起英为的是哪‘三雕’，前两个她猜出来了，可最后一个却万万没想到会与宋起英的亲哥哥宋起荥有关，而且更令她震惊的是，二哥亲口告诉她，就算他自己不动手，宋起荥也不会让宋起英活着离开京城。

　　究其因果却和多年前宋起荥未过门的亡妻有关。

　　其中的细枝末节二哥并没有细说，但由此可见将军府并不像表面上那样风平浪静一派和谐，而宋起荥此人更不像以往认知里的样子是个严肃却又宽厚的兄长形象。

　　卢姒正是因此而失神怅惘，她突然间觉得，有时候自己看到的并不一定就是真实的，总有些东西会迷惑了自己的眼，而自己却还不自知，就比如宋大哥，又比如柳亭苼。

　　想当初梅林初见，柳亭苼可是拎着大刀就要冲过来杀人灭口的，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到现在她都记得清楚。可后来也不知是何原因，再次见面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像一条养了几十年却意外走失老狗，一见到她就无所顾忌地黏过来，跟之前梦里的那人如出一辙。

　　这么想来，当初的梦倒像是有了预言一样。

　　她会嫁他，会被他宠在心尖上，听他口口声声喊她媳妇儿，看他亲手种下一株株梅树，与他冬日一起塔上赏景，恼他练字不专心总想占她便宜，窃喜他记得她所有的喜好厌恶……一帧帧一幕幕，走马观花似的从脑海里滑过，最终停留在一个下雪的冬日。

　　她裹着白狐裘，安静地躺在他怀里，像睡着了一般，看起来很静谧。可是让她感觉很不舒服，好像哪里不对劲！

　　是了，他太规矩也太安静了，只是单纯地抱着她，既不喋喋不休也不动手动脚。与他往日的痞样大相径庭。

　　那是她的最后一场梦。醒来后过了良久，她才意识到，梦里她死了！！

　　忆起当初那场梦，卢姒不由地喃喃道：“我，真的会死吗？”她低头看着自己苍白的手，上面筋脉细小几乎看不到，这是先天气血不足导致的。曾经有大夫说过她活不过及笄！！

　　出了年，暮春三月，她就要及笄了！

　　卢姒叹息一声，闭上眼，双手紧紧握成拳。不管当年那大夫说的是真是假，可就她现在的体质来看，就算能活过及笄，却也不得长久！早晚要落得个红颜薄命的下场！

　　也许那场梦是老天爷可怜她，临死让她有个美好的回忆吧！

　　既然如此，那她何不遵循天命，及时行乐。反正宋起英马上就要死了，和宋家的婚约注定是成不了的，倒不如早点为自己打算！

　　那就让梦里的那些美好早日成为现实，这样就算她哪天不幸亡了，也没白来这世间一趟。

　　暗自打定主意，卢姒又开始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让父母接受半路杀出来的柳亭苼，以她爹娘的性子，一个清贵自傲，以名流自居，一个爱女心切，容不得一点马虎，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接受柳亭苼这种出身的人。卢姒思来想去，想了好几个法子，可都觉得糊弄不了她爹娘，也不知道梦里柳亭苼是怎么娶到她自己的？

　　想了半刻，卢姒脑壳子发疼，最后只得按下不提。她想等除夕宫宴上见了阿鸾再下定夺。

　　但第二天卢姒就病倒了，起因是着了风寒。

　　为此卢姒在病榻上差点没气得给柳亭苼扎小人，要不是他在酒楼毫无顾忌，她至于着风寒吗？而且这次病势汹汹，一度让她昏沉于梦里，一天的时间里都没醒来几次，吓得她娘把宫里的太医都挨个叫了个遍，十二个时辰每时每刻她床前都有太医守着。而且原本为卢彻准备的洗尘宴也跟着取消了。

　　等她好不容易将病根除了，已是十多天过去了，离年关又近了一大截。这期间京都有下了一场雪，断断续续地持续了五六天。

　　但卢姒染病这件事柳亭苼却是从始至终都不知道，因为人算不如天算，康成侯被他最得力的部下出卖了。所以柳亭苼这几日正忙得不可开交，几乎都没时间离开司刑寺的大牢。

　　等他带着满身的血腥气从牢房里出来，第一件事就想赶紧洗个澡，去见他心心念念的媳妇儿。

　　方得禄此时心里却是咯噔一声，哭惨着下跪求饶道：“大人饶命！小的前几天忘了跟您说一件事。”

　　柳亭苼一边将衣裳扔到衣架上一边不耐烦地催促道：“有屁快放！”

　　方得禄战战兢兢地咽了口唾沫，才犹犹豫豫地回道：“几日前，南烛曾来信说，说卢小姐染了风寒，一直昏迷……”说到这话还没完胸口就被人狠狠踹了一脚，顿时往后翻滚开来，他还没来及稳住，就听耳边主子气吼吼道：“没用的废物，自己领罚去。”说完人就一溜烟地闪了。

　　柳亭苼原本想直接去卢府的，可最终还是拐道回了趟柳府，他要带上苏屠子一道，卢姒这次突然病重，除了苏屠子他谁都信不过，或者说经过上一世，别的太医大夫他谁也不敢信了。

　　苏屠子却是十分不情愿甚至嫌弃，他捂着鼻子磨磨蹭蹭地不肯靠近柳亭苼半步，“我说柳小弟啊，就算天塌了，也麻烦你先进屋洗个澡OK？你身上的腥臭味快把我熏死了。”

　　“你他娘的哪那么多废话，先给我媳妇儿治病要紧。”

　　苏屠子闻言惊讶道：“卢小姐病了？！”说完又自己回道：“也是，上次看她脉象虚得很，这几日又连着下雪降温，她那身子不病才怪。”

　　柳亭苼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医不好我媳妇儿，老子就烧了你的《淬毒经》。”

　　“……”苏屠子被柳亭苼猩红的眼神给吓了一跳，瞬间偃旗息鼓，但被柳亭苼拽出一段路程后，还是忍不住腹诽道：“一会儿说烧我的青囊斋，一会儿又说烧我的《淬毒经》，再过几年是不是就该烧我了！”想想自己大火缠身的情形，苏屠子都觉得头皮发麻，还是老老实实地当个神医治病救人吧，古代当官的都惹不起啊！

　　到了卢府的大门前，苏屠子以为自己要先过去敲个门报个名，毕竟这种屈尊降贵的事某人可不会做的。

　　可没想到柳亭苼就这么拽着他明目张胆地强闯进了卢府的大门，等进了门后，看到一群家丁仆役拿着棍棒围过来，苏屠子才后知后觉：柳小弟你也太心急了，心急会被揍得！苏屠子心惊胆战地看着那些结实的棍棒，默默地在心里为自己画十字架！

　　好在那些棍棒落到身上之前，有个气质斐然的青年赶了过来，青年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们，目光里带着不可忽视地厌弃和鄙夷，面上却是彬彬有礼道：“两位贵姓？”

　　柳亭苼看着青年，不咸不淡地回道：“卢二哥，别来无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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