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帝后决裂
直到宴会开始，秦秀宁才回到了座位上，靖王妃轻轻推了推身边的女儿，给她递个眼色过去。
秦秀宁就听嫡姐娇滴滴的跟她笑着说了句：“五妹妹跟皇后娘娘和长公主看起来甚是亲密，姐姐好生羡慕呢。”
“三姐说笑了，皇后娘娘不过是问一问陛下当时的伤情，并无其他。”秦秀宁微微垂眸，抿了一小口茶汤，笑着回了一句。
靖王妃却一个字都不信，收起眼底嫉恨，做出一副慈母模样笑着接了一句：“秀宁，我瞧着皇后娘娘是属意你伴驾呢！”
她这话一出，秦秀宁眼中闪过一抹讽刺笑意，抬头时却是诚惶诚恐的起身行礼：“母亲切不可说这样的话，秀宁怎敢肖想皇妃之位。”
“虽说你这身份有些不相配，可咱们家不光你一个女儿不是，你若是有这个心思，母亲自然有法子叫你们姐妹长伴圣驾。”靖王妃故作为难的抿了抿嘴，眼底闪过精明，刻意将目光看向身边的女儿。
秦秀宁只是低着头装傻，好半天瞧着她着实等得心焦，才慢吞吞说了句：“秀宁从未有过攀龙附凤的心思，若母亲不信，秀宁愿以死明志。”
“你这是做什么，是想叫满朝文武家眷都看咱们的笑话不成？”靖王妃闻声脸色骤然一变，忙慌张站起身来拉住她坐下去，又羞又恼，语气里不见半分慈爱。
秦秀宁只想笑，可面子上却不能显露出来，只得低垂着头连连认错：“母亲教训的是，是秀宁莽撞失礼！”
靖王妃还要再说，就听殿外传来宫人通传声，只好收敛了咄咄逼人的气势，牵着女儿的衣袖规规矩矩的行大礼。
云帝挽着赵贵妃进殿来，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去，温声叫起：“免礼平身！”
众人又谢过恩，才纷纷起身入座，云帝身后跟着的官员们也纷纷找到自家位子坐下去，席间也算和乐。
“少用些生冷食，回府去再用。”薄晏落座，粗粗扫了一眼案上的菜肴，就忍不住微微皱了皱眉头。
秦晚点了点头，倒是很乖巧的答应了一声，悄悄往案上推了推自己的筷子：反正我都吃饱了！
席间觥筹交错，歌舞升平。
原以为这宫宴就这样顺顺当当的过去了，可谁知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隐隐听见有女子哭声。
不多时，守门宫人就低着头趋着小步子悄悄贴着角落走上殿去，在大总管徐英耳边嘀咕了一阵子，紧跟着徐英神色微微一凛，悄悄冲他摆了摆手。
等宫人退下去后，徐英忙走到云帝身边，悄悄说了句什么，云帝顿下手中酒杯，侧目看了皇后一眼，脸色瞬时阴沉下去。
皇后捏着帕子的手指微微一紧，瞧见云帝站起身来草草说了几句，就说不胜酒力，要去外头吹吹风。
赵贵妃忙跟着一同起身，与他一道离了长春殿。
他们这一走，场面就有些尴尬了，许久不见他们回来，皇后不得已只好顶着众人复杂的目光匆匆结束了宴会。
皇后领着个宫人偏殿绕了出去，没等走出多远，就见如意匆匆赶回来，脸色白的吓人。
她直觉不好，扶着宫人的手微微一紧：“什么事？”
“回娘娘，紫云殿的玉美人难产，怕是不好了！”如意片刻不敢怠慢，忙上前回禀，说完还不住的拧着手中锦帕，似是有所隐瞒。
皇后心慌的厉害，顾不得多问，就要往紫云殿赶过去：“速去紫云殿！”
“娘娘，咱们还是别去了，不然定要惹得陛下不快，平白让娘娘受委屈。”如意忙上前拦住，又是着急又是为难，急得直掉眼泪。
瞧着她这般模样，皇后就渐渐猜到了其中缘故，眼神微微一晃，咬了咬唇：“去！”
“娘娘慢些走，仔细摔着！”如意心疼的不得了，生怕她走得太快，紧紧跟在身边儿小心翼翼的扶着她。
皇后赶到紫云殿时，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女子凄厉的叫喊声，一声声令人心惊。
“陛下，皇后来了。”赵贵妃站在云帝身边打扇，瞧见皇后从外头走进来，唇角勾起眼底满是得意。
云帝抬手拍开挡在眼前的团扇，目光落在皇后身上，好似一刃利剑：“皇后，你还有脸来！”
他随手抓起手边的茶盏重重砸在地上，碎瓷片四下飞溅，崩落在皇后脚边，她好似没看见一般，就要跪下去。
如意忙伸手拽住她，将她往身后挡了挡，给身边的宫女递了个眼神。宫女机敏，忙不迭上前蹲下身去小心捡起碎瓷片包在帕子里。
“陛下切莫动气，不然这伤口崩裂了可如何是好？”赵贵妃忙上前去伸手为他顺气，又忙着劝皇后：“陛下的伤还未大好呢，皇后何苦偏要惹陛下不快呢？”
来者不善，皇后只能上前行礼：“妾不敢，陛下明鉴。”
云帝抬手按了按额角，转而幽幽瞧了皇后一眼：“皇后，你该当何罪？”
他说话时声音里满是冰冷责怪，不带一丝温情，听得皇后心凉的彻底，走上前规规矩矩的跪在他面前：“妾不知，请陛下明示。”
“来人！”云帝讽刺一笑，转过眼凉凉瞥了一眼跪在不远处的粉衣宫女。
这粉衣宫女被两个禁卫押过来，用力一甩就将人摔在皇后身边，只听那宫女痛呼一声，连滚带爬的从地上跪起来，朝着皇后砰砰磕头：“皇后娘娘，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她声音软糯，还带着几分稚气，皇后心口一窒，难以置信的看着她：“阿良？”
“说，你给玉美人吃了什么！”云帝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又见皇后早已泪水涟涟，眼中怒意渐盛。
阿良猛地摇了摇头，可过了一会儿又点了点头，捏着皇后衣角的手指缓缓松开，朝着她磕了两个头之后，开口：“月饼。”
“月饼里有什么？”云帝又捏了捏手中的茶盏，淡淡扫了一眼一言不发的皇后：“皇后，你可知道？”
到了这一步，皇后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呢，无非又是一个圈套。
“杏仁粉，薏仁粉，红花……”不等她说完，云帝已经愤然起身，抬脚朝她身上狠狠踢下去，若不是秦晚拦着，他可能要将人当场踢死。
皇后顾不得许多，忙跪直了身子将云帝拦住，两手紧紧拽着他的衣摆，苦苦哀求：“陛下息怒，此事定另有隐情，求陛下明察！”
“不，皆是奴婢一人所为，求陛下赐奴婢一死！”阿良却不等她说完，就急着跪起身来忍着咳嗽声又弯下腰去磕头。
皇后在一旁看得心如刀割，跪起身来冷冷一笑：“陛下明鉴，此事是本宫授意，要打要杀，本宫绝无二话！”
“好啊，好啊！这就是朕的好皇后！”云帝瞬间龙颜大怒，捏着茶盏的手指忽然施力，砰的一声，茶盏应声而碎。
赵贵妃惊呼一声，忙扑上去捏着帕子为他擦拭汩汩流血的伤口，急得都破了声：“太医，传太医！”
在她百般哀求下，云帝才坐了回去，目光落在无动于衷的皇后身上，笑得讽刺：“歹毒如斯，麻木冷血，简直不能形容你分毫！”
“陛下圣明，本宫这个皇后早已做得厌烦透顶，今日自请陛下废我后位，贬为庶人，从此老死不见。”皇后忽然笑了，笑得一声比一声苍凉。
云帝又要攥拳头，却被赵贵妃两手用力挡住伤口，心疼的不得了：“陛下，陛下息怒！”
“好！梁音，这可是你自己求的，那朕就成全了你。”云帝气得眼眶发红，立刻就要宫人拿笔墨来。
“后位梁音不要了，只求陛下开恩，饶这丫头性命，望陛下成全！”皇后面色灰白，眼中没有一丝神采，轻轻挣开秦晚的手重新磕了个头。
云帝眼中怒意不消，转过头去倒在一边的阿良，眼中忽然闪过一抹狠戾，冷冷开口：“谋害宫妃罪不可赦，乱棍打死！”
“不，不……”皇后眼中忽然有了光亮，转身就要朝着阿良挪过去，可终究晚了一步，眼睁睁看着阿良被禁卫拖走丢在梨树下。
“陛下，陛下！”皇后被宫女紧紧拽住，苦苦哀求云帝，终不见他有一丝动容，怒极：“秦遇，早知今日，我就该眼睁睁看着你死在兴央宫，死在那个雪天里！”
云帝眼神忽而一变，猛然站起身来：“你说什么？”
“我悔啊，我明知道我的阿遇早就死在了七年前，却还痴心妄想，背井离乡进了这囚笼，眼睁睁看着我的阿遇变成了一条毒蛇，哈哈哈！”皇后用尽了最后的力气从宫女手里挣脱开，可树下的阿良早已没了动作。
她扑过去，跪坐在小丫头身边，望着她奄奄一息的模样，心中从来没有这样恨过，她伸手抱着满身血污的小丫头，拿帕子小心翼翼的为她擦拭着脸上的血污，口中不知在唱什么。
秦晚和薄晏跟着如意来到紫云殿时，就看见了这样一副光景，顾不得别的，她忙跑上去跪坐在皇后身边，望着她怀里奄奄一息的小宫女，抬手探了探颈动脉，心中一沉：没救了！
“阿晚，阿晚你救救她，你救救她……”皇后过了好一会儿才怔怔抬起头来，黯然无光的眸子里忽然迸出些许希望的光点，拽着秦晚的衣袖开口声音凄厉悲凉。
秦晚轻轻将她拥入怀中，抬手拍着她的肩柔声安慰着：“阿梁，阿梁……就让她安心去吧！”
“阿晚，我的心好疼，好疼。我觉得我好像快要死了，是不是？”皇后瞬时泪如雨下，两手依旧抱着怀里的小丫头不肯松开。
“阿梁不疼，阿梁不疼，阿梁不会死，不会……”秦晚轻轻拍着她的肩，察觉到她整个人都发着抖，心疼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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