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失学

　　盼望中的万历四十一年的大年夜终于来到了，三十这天早晨下起了鹅毛大雪，岑参有诗写到：“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在北方待过的人，假如见过这种雪景，都知道那种氛围有多么的美好。张弦柊本身也是北方人，此时见这样大的雪自然是很高兴，在自家的院子里开心的玩个不停。

　　有道是少年不识愁滋味，童年的生活无论在何时都是值得人长久怀念的。

　　守夜、鞭炮、饺子、拜年、零花钱、小玩意......构成了孩子们最爱的新年记忆，在一片欢乐祥和的气氛中，这边境的城市迎来了新的一岁。

　　张弦柊充分的感受到了什么叫天伦之乐，除去在外的哥哥没回来，姐姐们都抽空来看望自己的爹娘，一家人吃了团圆饭，和和美美的度过了这个春节。接下来的几天是忙不迭的走亲访友，一直到大年初五才慢慢停顿下来。

　　这一日老爹非要拉了自己去林国熙家拜访，说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之类的，理应去拜个年的。拿尊师这点来说，张快做得那叫一个到位。用扁担挑了点略显寒酸的礼物，张弦柊被推上了路。

　　去东寺桥私塾的路也算不上很远，一两刻钟便可走到。张快是经日站岗的军人，外加现在跑有小买卖，虽然挑了担子，那脚力倒也不差，不多时已到地方。

　　进得村落东面学堂所在，那后面便是林国熙的居所，一座二进的院子，前厅待客，后堂休息。林国熙在这里租住很久，院子里整理的井井有条，现在落了雪，更显庄重。

　　父子二人大声喊了姓名，并报了自家名讳。稍倾林国熙便迎了出来，张快与他见了礼，两人前厅叙话，留下张弦柊自个儿傻眼：合着不管我了是吧！

　　却没曾想师姐林蕊听得声响早就跑了出来，拉着就往后堂走去，说是师母想见一面。张弦柊还没见过师母什么模样，此时见一见也不错，也好看一看此时大明的知识分子女性形象。

　　林国熙这里平素也不乏邻人过来聊天，但是张快却是第一次到。一直以来自家儿子受到良好地对待，使这个汉子很是感激。正巧也借了这年的吉庆来拜访一番，顺道也是来说一件事情。两人从农事谈起，一时间话题不断，渐渐地聊到张弦柊身上，很难想象会说的这样投机。

　　后堂那里，张弦柊第一次见到了他的这位师母。

　　北方的农家女子大多是豪爽不拘的模样，性格也较为开朗。但师母初看上去倒不像此地人士，倒带有江南风味。她穿着一身素绒绣花袄外罩撒花烟罗衫，绾了素髻，发髻处别着简式的簪子，面容沉静而又带有微笑，顾盼之间显得高贵至极。说起话来，软糯好听，像极了吴语之柔，在这三秦之地怕是不多见。

　　当下张弦柊心想，这必是林国熙少年**之时赢得美人心顾，从江南之地迎娶过来的。但没曾想与她聊了几句才知道竟是本地人士，一时间是惊叹不已，怪不得林蕊生的这般好看，这一家基因还是优秀啊。几人在后堂谈的开心，也知道了更多双方的一些有趣的事情，张弦柊这次可算是对明朝的知识女性有了了解，这明末的时候明见开放风气大涨，女子的见识未必就会输给男子。

　　前厅张快和林国熙也是相谈甚欢，只是多了些惋惜之意。

　　“此事你可是真的决定好了？”林国熙问道。

　　“先生，你知道我们卫里这些年的状况，饷银五成都拿不到，家里的情况近些年也是越来越不好，我也不想让忠儿那么早就奔波，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张快回答，他心里有些愧疚，这儿子说不定是张家未来光耀的希望，可惜，唉！

　　叹了口气，张快接着说道：“这次先和先生说一声，免得失了礼数，我们虽是军户，但这些还是知道的。忠儿这些年蒙先生照顾，张快在此谢过！”说罢就要行礼，这林国熙赶忙扶住：“说这话就见外了，为人师表是应该的，只是可惜秉吾这孩子天性如此之好。也罢，这大好河山，出去历练一番也未必不是件好事。我看他日后必能成事，日间辅导不可缺，以免误入歧途啊。”张快听得如此，连连答应。二人转去闲话不提。

　　这边张弦柊与林蕊母女也是说的高兴，全然未觉自己的学习生涯即将结束，十岁年龄便要走南闯北。自这以后，天将降大任于斯，必使你劳累不堪，尝尽人间冷暖。

　　随着万历十一年的元宵佳节过去，万历四十二年终于来临了。

　　这一年，张献忠十岁，张弦柊穿越过来的第五个年头。

　　年初的时候，老爹把退学的消息告诉了自己，他准备带着自己和老宋家一起往四川去贩点土特产，所以同时退学的还有宋二虎这家伙。学校玩的好的伴就只剩下李子孝、王家恒和郑维扬还在，这些年大家混在一起倒也是分外的好，突然之间就分别还真有点舍不得。据三人说，林国熙对自己的离去很是遗憾，还经常性的长吁短叹，以至于都没空顾及他们。

　　随着自己的退学，当初所想的中个秀才之类的事情算是没指望了，这地方自己还算熟悉，出了门会不会被山贼干掉都是个问题。“想我还有燕雀之志，怎的就落寞了！”张弦柊一时感慨大发。

　　还好一同的有宋二虎陪着，你说这老张家和老宋家至于这么一致嘛，是不是私下早就约好了！

　　但转念想想走走也好，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优等生干不过社会青年也是常事。凭我这一身的胆识还怕什么不成？哎！这谁家的狗？！汪——汪——救命啊！......

　　其实刚开始那段时间，张弦柊并不曾跟着去贩卖物品，因为年幼之故，张快多把自己留在家里照顾母亲。

　　虽然从心理上来说自己与这位陕北妇女并无半点瓜葛，但这副身躯确实她十月怀胎所得。几年来对自己的照顾是无微不至，从不曾因自己的荒诞行为有所责骂之类的。想想自己从未来而来，在此地无亲无故，也不知那个空间里自己的父母如何，想多了未免会悲伤不已，恍惚数年也认可了这份母爱，自然是尽心照看。

　　张快每次远出归来，总会带些稀奇的玩意给自家儿子，行商沿途的风土人情都化作故事讲给张弦柊听。渐渐地张弦柊对陕外地方也有了了解，更多了一份期望。

　　老爹答应，待自己年满十一二，就随他一起行商，更令张弦柊兴奋不已。

　　就这样，年少的张弦柊带着对未知世界的憧憬还有害怕，踏上了一条小商贩的道路。只是没想到，这一贩就是好几年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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