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贩夫走卒

　　万历四十二年整整一年时间张弦柊都在家干一些地里的杂活，自家的那几十亩地全靠父母和自己侍弄，什么翻地、下种、拔草、施肥、挑水之类的真是累的够呛。好在自己在长久的习练武艺中存有一身好体魄，否则这身板可是吃不消的。

　　军籍虽然低下，但比起民户要服徭役还是好的多，自家这边最多是多交些粮食给卫里，比起那些被逼的逃荒的人还是过得去的。现在卫所里也不再征军，额定的饷银大多进了那些指挥使腰包，前年还有人要打这地里的主意，亏得老爹机灵，塞了些许银子才躲了过去。不过这日子确实一日不如一日。

　　张弦柊没事也会与父亲闲聊，问些农事和卫所之事，也曾提起过为何不卖了土地行商去算了，省的受着窝囊气。这些年榆林卫各个属堡、火路墩之类的逃亡了不少军士，上头也不见追究，大明帝国到今日军力已是普遍下降，除却九边招募的军队、家丁外，其余卫所军皆不堪用，他很奇怪为何父亲不去搏一搏。

　　张快听得儿子这样问，也不多做回话，只是说故土难离，毕竟在根这里。张弦柊心里明白，虽说生活日艰，但尚过得去，况且做逃军风险也不小，也是为了这家这个汉子才不愿如此。

　　SX这边近两年相对没有什么大的事情发生，待在这里至少十年内不用担心什么，而十年时间又会有多少变化谁也说不准，张弦柊很想参与这些变化，但看现在的情况还是老老实实种地比较好。

　　万历四十二年三月二十四日，对于张弦柊来说再普通不过的日子，冬小麦还未完全的苏醒，春寒还很料峭。但对于一省之隔的中原的人民来说却是不堪回首的悲惨。因为就在这个月，神宗皇帝最宠爱的儿子、历经“争国本”差点成为太子的福王朱常洵就藩了。

　　不说这个皇子以后会被怎么样，大臣们也没有想到这位备受宠爱的王爷以后会被人煮了。当时满朝的文官正在为太子的地位巩固而欢呼，可谁也不知道接下来的事情会是如何的荒诞和残暴。

　　福王的封地定在洛阳，离京师不远也就是几百里的距离。按太祖成祖所定的制度，藩王的就藩是有限制的，比如花费，比如护卫，比如......总之很多。可就是没料到那位三十年不理朝政的神宗竟然会做出了有违祖制的行为，以致福王的婚费耗费了30多万两银子，王府建设又花了三十万两银子，其出京时居然用了一千一百七十艘船，随身带了一千一百名军士，前前后后费银不下百万，比太子的还要隆重，天下皆知福王之宠。

　　有了自己老爹的照应，这位王爷总共拿到了地跨HN、SD、湖广三省共一万九千顷的肥沃良田。甚至将前首辅张居正的罚没田产及JS扬州至AH芜湖等地的沿江杂税和SC的盐、茶银，一并拿到作为福王府日常开支使用。圈地过程，王府官吏肆意扰民，勒索百姓，沿途苦不堪言。更有甚者，万历帝将HN全省的食盐销售垄断，并改河东盐为淮扬盐，以备福王府使用，致使边军饷银日渐捉襟见肘。

　　而同年四月，工部给事中归子顺上疏请下旨拨银疏浚吴淞江水道，以使江南赋税能全数收集，免太湖沿岸百姓于水患。这位皇帝却把奏折留中不发，实在是百思不得。

　　一方面是爱子的荣华富贵，权倾一方。一方面是是三省离散的百姓，肯出百万银两对自己的儿子，却不曾对江南一带水利施舍一分。万历朝的怪事是一出接着一出，没完没了。

　　张快在SC一带行商,沿途也听过不少这些朝中事情，虽然未必真实，但那些说者却是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由不得人不信。

　　话说这SC一带也不是十分太平，起始于万历四十年的一场叛乱还在延续，建昌一带的土蛮因不满当地政策而据兵对抗朝廷。要说这些人还真是把打仗当饭吃，从建国开始就没停过闹事，当年王守仁他老人家还曾来收拾过。

　　西南一带民族因为经济发展落后的缘故，教化不行，故而民风粗犷，好胜爱斗，战斗力极强。这政府军打打停停就是两年多时间，直到“大刀刘綎”的到来，这位总兵上过朝鲜，跟着名将李如松打过倭寇，作战一向是身先士卒。有道是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真要上来玩命，这叛军还是支持不住的，四十二年开春就投降了。

　　SX商人集团虽不如晋商的庞大，但也不乏大贾存在。他们在商业上的嗅觉还是很敏锐，此次SC战事就有不少他们的身影存在其中。因为战事不停，所需的给养也极为庞大。不少商贩也趁此机会小小的赚了一笔，当然这其中也包括张快。

　　自弘治五年，叶淇变革盐法，实行“折色开中”，即运司纳银制。使得盐商得以由原来的纳粟边境改为纳银运司，解除了原来组织商屯、守支和经常远涉的艰难。后来政府又承认了盐商有委托他人凭引支盐和越场支盐的权利，且准许典当典卖盐引，从而引出了盐商中边商和内商的分化。

　　边商们以九边之地为多，他们纳银取得盐引，不必直接参与盐的运销，一部分人开始稳定于边镇，专门履行引商或粮商之责。而许多内商（其中以山陕、徽商集团最为庞大）则纷纷南下，向两淮、长芦、SC、FJ及仁和、钱塘等ZJ等主要产盐地麇集并落居，尤其是以居全国之冠的盐业集散地扬州为中心，积极扩大经营范围，逐渐垄断盐的运销。隆庆朝右佥都御史的庞尚鹏曾记载：“广陵当天下之中，俯视河东……财赋居天下之半”。

　　盐是明代的大宗商品，市场广阔，从业人员众多。国家盐业政策的改变也让边境地带的商人们得以内迁江南之地，所以在三秦大地的宗族中是不乏大户存在的，张氏家族就是其一。这也让他们中落魄子弟（如张快一家）的行商有了很便利的渠道。

　　但是这些家族带给它们下面的那些寒门小户往往是歧视的目光，为富不仁这句话通行于大多数富户的心间。否则他们随便施舍个千儿八百两银子也够老张家用大半辈子了，还至于张快到处跑买卖？！

　　张弦柊每次在地里干活的时候总要忍不住去想那个时空的事情，如自己判断的一样，似乎记忆被什么尘封了，只有一点一点的东西慢慢的出现。每当想去寻找什么跨时代的东西时，这脑袋就像是榆木做的，呆的不行。而每当自己学会了一项这里的知识或者见识了什么事物时，相关的记忆居然又涌了出来，这感觉就好像是打怪升级一般。“难道我不是穿越只是进入了游戏里？”他不止一次这样想，但看看周围那些个人以及自己的老爹老娘也不是NPC啊！

　　所以以现在的张弦柊所知道的明代知识，他完全是对这个年头一无所知。当初在学校学习的时候课外书是没少读，历史也学得不赖，唯一不足的是那些年代时间什么的一点不熟。还是历史老师的话说得好：“一定要好好学习历史，特别是那些著名时间点，万一穿越再不济还可以当算命先生赚点钱花！”

　　唉，悔不当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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