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胡岳等人远远站着看热闹，待到小姑娘跑出人丛，胡岳说声：“快追！”说着迈步向前追去。来到姑娘身后，胡岳喊道：“秦凤！”

　　姑娘正在蛮有兴致地把玩手里的东西，突然听见身后人叫，赶紧将东西向着怀里一藏，转过身来问道：“谁叫我呀？”不知来人是何用意，狐疑地上下打量着三人。白云指着她对二人说道：“鬼灵精，一说二卖的，把那女人脚上的玉蝴蝶偷来了。”

　　秦凤马上变了脸色，但也只是一刹那的功夫，便又恢复了笑黡黡的模样，脑袋一歪说道：“谁说我偷了，那是我姑姑，我能偷我姑姑的东西么？你这人怎么诬赖人呀。”

　　刘桐上前说道：“怎么诬赖你了，是我二哥亲眼看见的，那还假的了？告诉你吧，我二哥那是暗器名家，什么都别想逃过他的眼睛。就你那点道业，差远了。”

　　秦凤气哼哼地来到刘桐面前，大声地叫道：“就是没偷，没偷没偷没偷。想要我的东西，没门！”赌气地转过身去抹起泪来。

　　胡岳一听笑了：“露馅了吧，还说没偷呢，这都自己承认了。好了好了，别说笑了，秦凤，你看看这是什么？”

　　秦凤转过身来一看，惊奇地瞪大了眼睛：“你哪来的，我爹呢？”

　　胡岳把玉观音递到秦凤面前说道：“你爹要我们来找你，把这个给你。你爹就你一个女儿，为什么不呆在他的身边？你这不是不孝么。”

　　秦凤脸上添了些执拗的表情，歪歪脑袋说道：“我才不跟着他呢，管得太严了，从小就打我。”

　　胡岳一脸严肃地说道：“打是亲骂是爱，你爹那是疼你。你知道吗，现在想挨打也捞不着了。”胡岳一脸的悲愤，转过身去不说了。

　　秦凤心猛地一抽，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全身。她快步跑到胡岳面前，抓住胡岳问道：“我爹他怎么了？你说，你说呀！”

　　胡岳沉痛地说道：“他死了。”

　　秦凤一惊，使劲地摇着胡岳问道：“怎么死的，怎么死的？”

　　胡岳看看秦凤，扭过头说道：“在宁远，打鞑子时死的。”

　　秦凤“啊”地一声大叫，一下子跌坐在地上。白云与刘桐连忙把她扶了起来。秦凤呆呆地站着，自言自语地说道：“我没有爹了，我没有爹了。”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胡岳掏出方巾给擦擦泪水，将玉观音递到她的面前说道：“你爹临终时要我们一定找到你，现在找到了，你拿着吧。”

　　秦凤接过玉观音，贴在脸上亲了又亲，那付楚楚可怜的神情，让白云与刘桐也心里酸酸的，一齐走上前来劝道：“秦姑娘，你节哀吧。你爹没了，还有我们呢。”

　　胡岳也说道：“是啊，我们也都没有爹娘了。你爹说过要我照顾你，你就跟着我们吧。”

　　秦凤看看胡岳，鼻子一酸，叫了一声：“大哥。”抱住胡岳“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哭过之后，秦凤抬起头来看看胡岳，又看看白云与刘桐，莞尔一笑，指着三人说道：“你这个黑头，你个小白脸，你个小不点，哼，三个臭男人，谁要跟着你们呀，走了。”说完嘻嘻一笑，头也不回地转身跑了开去。

　　这下可把三个人弄得呆在了当地，等到回过神来，秦凤已经不见了人影。刘桐愤愤地说道：“还有这么不领情的，什么人呀，神经病。”白云说道：“我去把她追回来。”胡岳说道：“算了，由她去吧。”

　　胡岳三人在街上游玩的时候，袁崇焕却没有那份闲散心情。来到兵部，尚书王永光亲热地拉着他按坐在椅子上，笑说道：“崇焕老弟，真是难得呀。哎，我就奇了怪了，你是从哪里蹦出来的，一出手就是大手笔，居然敢以宁远一座小城，抵挡建奴的一十三万大军。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呀。”递上茶水之后，王永光在一旁坐了下来，拍拍袁崇焕的肩膀，笑呵呵地说道：“你现在可是成了名人了。皇上的诏书想必你也见了吧。”王永光站起身来，一边踱步一边说道：“遏十余万之强虏，振八九年之积颓，此七八年来所绝无，深足为封疆吐气！听听，这就是皇上对你的评价。了不起，了不起啊。”

　　袁崇焕静静地听着，脸上一无欣幸之色。此时他轻声说道：“都过去了，过去的事还提他干什么。大人，你可得帮我度过难关哪。”

　　王永光理解地点了点头：“这个我知道，敌军一退，百废待兴啊。唉，这个高弟。”王永光神情不禁也有些激愤。稍顷，他说道：“有什么难事，说吧。”

　　袁崇焕没有开口，从怀里拿出了辽东府衙与山海经略府的奏章。王永光看了第一份后，痛快地说道：“这个好办，只要我同意了，我想内阁与魏公公那儿都不会有什么问题。西北那儿有忠顺三娘子在，一直没有大的战事，满桂将军留在那儿也是大材小用了。山海急需一位领兵大将，调他过去最好。这第二嘛，哎，有经略府的奏折也就够了，怎么还得你亲自来跑一趟啊。”

　　袁崇焕苦笑说道：“靠奏折办事，哪年才能到啊。内阁那些大爷们就是批了，还得经过工部、户部等等各个衙门，等到饷银发了下来，我那些士兵全都饿死了。再说了，这战后重建，流民安置，哪个地方不得大笔银子啊。我要不来坐等，谁能发发善心给我送去啊。”

　　王永光点头感慨道：“说得也是啊。可他们也真的是难，到处有事，到处要钱，这放在谁的面前也都头疼。你这事，就是我也爱莫能助啊。你一个小小的巡抚，能够惊得动那些大爷们？我看玄。就怕你是白来一趟啊。”

　　袁崇焕掘劲又涌了上来，将茶水重重地向着桌子上一墩：“那我就辞职不干！大不了再让鞑子打了过来，抢关就是了。”

　　王永光赶紧制止说道：“别别别，千万别，这话要是让九千岁听了去，你我可都担待不了。”

　　袁崇焕灵机一动，站了起来说道：“对了，大官好见，小鬼难缠。我直接就找魏忠贤去，叫他给个说法。只要他点了头，我看谁还敢不办，走！”

　　王永光叹了一口气：“唉，也只有这个办法了，碰碰运气去吧。不过，你这可就得罪一大批人了。”

　　袁崇焕跺一跺脚：“只要钱粮到手，管它得罪哪个，走吧。”

　　魏忠贤正陪着天启帝朱由校在宫中练兵，名叫内操。就是把宫里的太监集合起来习练武艺阵法。这时朱由校正端着火铳瞄准。虽然靶子向前一挪再挪，但仍是十不一中，空累得他出了一身又一身的臭汗。正在气恼的当口，小太监来报：兵部尚书王永光与辽东巡抚袁崇焕求见九千岁。魏忠贤把小太监叫到一边问道：“这两人没有说是要见皇上吧？”

　　小太监摇了摇头：“没有。”魏忠贤一听，心里十分地受用，轻声地说了一句：“算他们识相。”挥挥手说道：“叫他们进来吧。”

　　两个人来到校场，刚要下跪与魏忠贤拜见，魏忠贤摆手说道：“先不要忙，见过皇上再说。”领着二人来到天启面前，跪倒叩头高呼万岁，说是辽东巡抚袁崇焕前来拜见。朱由校正在端枪瞄准，听到后说道：“等着，打完这枪再说。”“嗵”地一声过后，靶子丝毫未动。朱由校气得骂道：“奶奶的，什么破枪！”气哼哼地向着地下一扔，向着三人说道：“别跪着了，起来吧。”三人喊完万万岁后爬起侍立一旁。朱由校擦了把脸，看着袁崇焕说道：“你就是袁崇焕吧。”

　　袁崇焕恭敬地作揖答道：“臣便是袁崇焕。”

　　朱由校仔细地看了看他，点点头道：“你血书誓众，将士协心，运筹于帷幄之中，调度有法，将建奴打得落荒而逃，难得、难得。”

　　袁崇焕诚惶诚恐地说道：“托皇上洪福，臣尽本分而已。”

　　魏忠贤被冷落在一旁，心里老大不快，突然间心血来潮，向着朱由校说道：“皇上，这袁崇焕能击退鞑子十三万大军，想必枪法也是极好的了，您就让他打上一枪怎样？”不等熹宗答应，便从太监手里绰过一杆火铳递了过来。袁崇焕心里一惊，正不知如何是好，朱由校笑着拍手说道：“好啊好啊，朕心里正烦得慌，你打一枪让朕看看，也好让朕高兴高兴。”

　　不等袁崇焕说话，魏忠贤大声喝叫报靶的太监：“枪靶后移一百步！”几个太监应声抬靶后撤，百步之外立定。袁崇焕绰枪在手，摇摇头道：“不用了吧。”抬起头来四面一看，见有两只麻雀凌空飞过。麻雀生性胆小机灵，这里枪炮轰鸣，它是不敢过来的。但听得这一阵子没了动静，便借此机会飞往对面觅食。袁崇焕点着了药捻，略一抬手，就听“嗵”地一响，两只麻雀“扑楞楞”地掉下地来。场上众人一阵喝彩。朱由校也忍不住拍手叫好，拉住袁崇焕的袖子连连说道：“真棒真棒，哎，你是怎么打的，你教教朕。”

　　袁崇焕连忙施礼说道：“皇上，这可不是一日之功，得靠苦练才行，您就先从简单的练起吧。”说着教太监抬过一个木架，将枪放在上面架好，跟熹宗讲了三点一线的瞄准道理。朱由校按着步骤一一做来，“嗵”的一枪，靶子果然被洞穿。喜得他连连大叫：“好好好，再来、再来！”抓过一杆枪又瞄了起来。

　　魏忠贤这时向着天启说道：“皇上，他们两人有事奏报。”熹宗不耐烦地说道：“你去看着办就行了，别来烦朕。”说着头也不回地又瞄起准来。魏忠贤两手一摊，做了一个无奈的动作，向着两人说道：“皇上既然发话了，那就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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