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4章 黄百韬兵团损失惨重,支援大别山部队
他说话时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可那股不肯认输的倔强,却像一根绷紧的弦,始终没有松下来。
窗外的炮声越来越近了,爆炸声从远处原野的边缘一节一节地向指挥部的方向靠拢过来。
那些炮弹的落点正沿着公路两侧逐段推进,像一堵看不见的火墙,正在有条不紊地朝南碾压。
煤油灯的火苗被接连不断的爆炸震得不停地左右摇摆,在桌面上投出晃动的光影。
黄百韬的影子在墙壁上跟着灯焰晃动了两下,又勉强稳住了,像一道贴在墙上的旧印痕。
他站在桌前,双手撑着桌沿,目光落在地图上的长江岸边,久久没有移动。
针对黄百韬兵团的进攻,很快就在正面全面展开了。
大批坦克和装甲车排成宽阔的冲锋队形,作为第一波突击的排面砖压向国军的滩头阵地。
那些T-34和谢尔曼坦克的履带碾过湿润的沙土,在滩涂上留下两行平行的深辙,辙印边缘渗出了浑浊的水渍。
而步兵则紧跟在坦克后方,利用车体作为移动掩体,弯着腰向前推进,枪口始终朝着前方。
在装甲纵队的后方,数不清的火炮正在持续发射,炮弹成片地砸向国军沿江部署的防御阵地。
那些105毫米和122毫米的炮弹落在堑壕和掩体周围,炸起大团大团的烟柱,泥沙被掀到半空又哗啦啦地落下来。
整个北岸的滩头阵地在炮火和履带的持续冲击下,像被反复揉过的纸片一样,正在一层一层地剥离、碎裂。
黄百韬部队的溃败速度,其实比他事先预想的还要快得多。
一方面背水作战本身就处于绝对的被动劣势,士兵背后就是宽阔的江水,没有任何可供撤退的纵深空间。
那些退路被江水截断,渡船的数量有限,每一次只能运送少部分人过江。
另一方面,整编二十五师被围歼的消息已经在各部队之间传开了,李弥兵团和李延年兵团的覆灭更是雪上加霜。
那些曾经以为还能撑一阵子的中下级军官,此刻眼神里已经没有多少斗志了。
士兵们蹲在堑壕里,目光游移不定,手中的步枪斜靠在胸墙上,连拉枪栓的动作都变得迟缓而敷衍。
黄百韬站在江边的指挥所里,通过望远镜看到那些正在被压缩的防线,心里清楚,自己必须提前渡江了。
他原本是打算和麾下的士兵们再并肩作战一段时间再走,至少等到黄昏时分。
可敌人的推进速度太快了,每一轮冲击都把防线向后推一百米,再一轮又把防线压到滩涂边缘。
如果再不过江的话,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整条退路都会被彻底堵死。
他放下望远镜,转身朝码头方向走去,步伐比平时快了半拍,可依旧没有小跑。
黄百韬自己虽然成功过江了,可大量滞留在北岸的部队却根本无法同时撤离。
尤其是他的炮兵部队,那些榴弹炮和牵引车在撤退时几乎动弹不得。
火炮装卸需要时间,炮架和弹药箱要逐一绑扎固定在渡船上,没有一两个小时根本完成不了装船作业。
而独立野战军的装甲部队推进速度实在太快了,履带的轰鸣声在炮火间歇中已经清晰可闻。
那些正在装船的炮兵们刚把一门炮的炮管用缆绳系好,还没来得及固定炮架,炮弹就已经从头顶飞了过去。
多支炮兵部队在装船过程中遭到了炮火的直接打击,炮弹落在码头和船体附近,把渡船的船舷炸出豁口。
有的渡船刚离开岸边就侧倾进水,船体歪斜着慢慢沉入浅水区,上面的火炮和人员全部落入了江水中。
还有的炮兵连队干脆放弃了装船计划,把炮弹和引信就地销毁,然后四散奔逃。
战斗又持续了两天左右的时间,北岸滩头上的枪声和爆炸声才逐渐稀落下来。
在这短短的两天里,黄百韬兵团在江北丢下了上万具尸体,那些倒卧的士兵分布在岸边的浅滩和芦苇丛之间,军装被江水浸透又晒干,反复了好几次。
还有大量的国军士兵在防线被突破后选择了放下武器,排着长队向解放军的阵地走去。
他们低着头,双手举过头顶,沿着被炮火翻松的土路一步一步地走向收容区。
这场渡江前后的混战,让原本兵强马壮的黄百韬兵团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沉重打击。
那些丢失的火炮、车辆和弹药成批地落入了解放军手中,而黄百韬带过江的部队,无论人数还是装备,都已经折损了接近一半。
整支兵团在战后重新整编时,发现能够重新列队的兵力只剩下原来的五成多一点。
那些曾经跟着他走南闯北多年的老兵,很多人已经留在了北岸那片被炮火反复耕过的滩涂上。
黄百韬坐在南岸的临时指挥所里,手里握着那份伤亡统计报告,好一阵子没有说话。
他面前的茶缸已经不冒热气了,他也忘了去喝,只是低着头,把那份报告从头到尾反复看了好几遍。
合肥城内的战斗已经彻底结束了。
整座城池从炮火中逐渐平静下来,那些残破的街巷里不再有枪声和爆炸声回荡。
士兵们和当地百姓一起清理着战后留下的废墟,把断裂的木梁和碎石从街道中间拖到路边。
断壁残垣之间,铁锹刮过碎砖的沙沙声和人们搬运木料时简短的说话声混在一起。
龙文成站在合肥残损的城墙上,目光穿过那些依旧冒着细烟的废墟,朝信阳方向望去。
城墙的垛口缺了好几块,砖缝里的灰泥被炮弹震落了一大片,露出里面的夯土。
他扶着墙边一块残存的垛砖,指尖能感觉到砖面上残留的微热,那是连日炮击和暴晒留下的余温。
风从西面吹过来,裹着田野里尚未散尽的硝烟气息,把他领口的布角轻轻掀动了一下。
在一旁的参谋长兼政委池元光走上来,站在他侧后方,声音压得不高不低。
“咱们的部队在简单休整之后,应该可以向信阳方向进发了。”
“大别山地区的部队这段时间虽然一直在进攻,可要把整个信阳拿下来,还是有些困难的。”
“他们在正面推进时遇到了国军依托城镇和公路构筑的多层防御,打得很吃力。”
他说着停顿了一下,目光也朝那个方向望了一眼,像是隔着距离在估算什么。
“在过去一段时间里,大别山部队和中原野战军一直牵制着信阳和南阳方向的国军。”
“正是因为他们持续施压,胡宗南才始终无法抽调兵力去支援合肥。”
“可大别山部队的重型火炮数量太少了,攻坚能力明显不足。”
“他们推进到罗山县一带的时候,就已经有些打不动了,好几处阵地反复争夺了好几天。”
他说话的时候,手指在随身携带的简易地图上顺着罗山县的位置轻轻划了一下。
“之前因为咱们把主要精力都放在合肥方向的作战上,他们一直也没有发电报来求援。”
“不过对于这个情况,咱们一直是了解的,只是腾不出手来。”
龙文成点了点头,没有把目光从远处收回来。
“现在合肥周边的战斗已经基本结束,虽然还有一些国军残部在长江北岸活动,但已经不成气候了。”
“把他们彻底清剿掉只是时间问题,主力部队已经可以解放出来。”
他转过身来,目光从远处收回到池元光脸上,语气平稳而干脆。
“你现在就给大别山的同志们发一封电报,告诉他们,我们马上集结部队。”
“向信阳和南阳方向进发,预计五天之后全部抵达。”
“让他们再顶一小段时间,不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把力量耗尽了。”
池元光拿出铅笔和本子,侧头问了一句:“这次你打算抽调多少兵力过去?”
龙文成略微思考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到地图上信阳和南阳之间的那片区域。
“至少抽调一个装甲军,再加上两个军的步兵兵力,还有一支重炮部队。”
“装甲纵队负责在正面撕开口子,步兵负责巩固和扩大突破口。”
“那些152毫米的榴弹炮团也要带上,对付国军的钢筋混凝土工事,需要足够的口径和射程。”
池元光听罢,在纸上迅速记了几笔,随即抬起眼来,笑了一声。
“这么多部队调过去,我看不只是能把信阳和南阳拿下来。”
“就是和咱们的部队一起南下打武汉,也完全足够了。”
他这话不是开玩笑,龙文成麾下一个军就有五万人左右的兵力。
三个军再加上配属的炮兵和后勤单位,加起来接近十五万人。
如果再加上中原野战军和刘邓大军的部队,他们在信阳和南阳一带能够集结的总兵力将会超过五十万人。
那些坦克、装甲车和重炮将在平原上形成一个完整的突击集团,足以把胡宗南在豫南的最后几处据点全部推平。
罗山县,刘司令正坐在指挥部门口的一条长凳上,手里捏着刚刚译好的电报。
他低着头把那几行字连读了两遍,然后猛地站起身来,连说三个“好”字,每一声都比前一声更高一些。
他把电报递给旁边正在抽旱烟的老政委,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文成同志的部队要过来支援咱们了!”
“哈哈哈,有了他的装甲部队和重炮在前面开路,那些国军想在正面挡住咱们,可不容易了。”
老政委接过电报,把烟杆夹在指间,低头看了一遍,嘴角不由得向上弯了弯。
“文成同志这边刚结束合肥的战斗,连口气都没怎么歇,就马不停蹄地往咱们这边赶。”
“这份情谊,实在让人心里暖和。”
刘司令点了点头,重新坐回长凳上,可双手仍然撑在膝盖上,肩膀微微朝前倾着。
“如果没有他们的重装部队在前面当拍门砖,光靠咱们现有的步兵和山炮,想快速突破信阳防线确实有些吃力。”
“那些碉堡和反坦克壕我们攻了好几轮,每次都是靠硬填才勉强往前挪一点。”
老政委把烟杆重新叼回嘴里,吸了一口,吐出一缕细细的青烟。
“可咱们也不能就这么等着,部队在前线硬顶着进攻,每多打一天伤亡就多一天。”
“在文成同志的主力抵达之前,咱们得把节奏缓一缓,先把士兵撤下来休整两日。”
“让前线的部队不要再强行攻坚了,先维持住现有阵地,等援兵到了再说。”
合肥城外,龙文成的部队并没有在城里耽搁太久。
各部队在修整了两天之后,便开始陆续整备物资,沿着公路向西开进。
那些坦克和装甲车的履带在合肥城外的土路上碾出两行平行的深辙,一直延伸到西面的地平线。
速度最快的是装甲部队和重炮部队,他们基本上全部实现了机械化行军。
那些T-34坦克和谢尔曼坦克排成纵队,在公路上保持着均匀的间距,履带碾过柏油路面时发出持续的低沉轰鸣。
重炮部队的牵引车拖着152毫米榴弹炮,炮管用防尘布罩着,制退器的轮廓在布面下隐约可见。
只用了三天时间,这些机械化单位就陆续抵达了罗山县外围的集结区域。
坦克手们在路边停车检查履带和悬挂系统,炮手们把炮架固定好,准备随时转入战斗状态。
步兵部队的行军速度稍慢一些,他们还需要大约一个星期才能全部到位。
不过即便如此,已经抵达的装甲和重炮力量已经足够用了。
那些钢铁巨兽的出现,正好弥补了刘邓部队在攻坚能力上的短板和缺口。
罗山县外,驻守在这里的刘邓麾下战士们,在夜间听到了从西面传来的一阵阵低沉的发动机轰鸣声。
那声音和以往听到的任何一种车辆都不同,更加沉闷、更加均匀,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贴着地面持续移动。
哨兵们站在堑壕的胸墙后面,侧耳听了一阵,彼此交换了一个不安的眼神,却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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