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3章 深夜屡次折腾

平躺了一会儿，一阵睡意袭来，林凤娇想要侧睡，顺手拉了一把枕头。

不料指尖刚触到枕下，便碰到一块柔软平整的布料。林凤娇心头微顿，带着几分疑惑，轻轻将那物件抽了出来。

一块干净的白色细纺方巾，叠得整整齐齐，边角方正规整，没有半点灰尘污渍，在昏暗的煤油灯光下，泛着干净柔和的白。

一眼，她就认了出来。

这是她的方巾。

记忆瞬间翻涌，重回几年前的一个下午。那日烈日毒辣，两人同在承包地里干活，王兴国削竹片的时候，不小心划破了手掌，伤口很深，鲜血直流。

荒郊地头没有任何包扎物件，情急之下，她想都没想，直接掏出自己随身擦汗的干净方巾，用力给他缠住伤口止血包扎。

后来地里农活繁忙，两人各自忙碌，再也没有提过方巾的事，她也从未开口讨要。日子久了，她渐渐忘了这件小事，只当是随手送出，再也找不回来了。

没想到，王兴国将这条小小的方巾，藏在枕下，让其夜夜陪伴着他，伴他入睡。

夜色深沉，山村彻底沉入寂静，四下鸦雀无声，只剩晚风掠过院坝的细碎轻响。

林凤娇攥着手里干净的白方巾，心头揣着一丝隐秘的甜软，连日操劳的疲惫席卷全身，眼皮沉沉发坠，困意层层叠叠涌了上来。

可就在她刚闭眼睡下没多久，隔壁卧房忽然传来一道微弱又清晰的叫喊，刺破深夜的静谧。

“凤娇……凤娇啊……我渴了，帮我倒杯水喝。”是唐花妹的声音，沙哑绵软，带着半夜睡醒的虚弱。

林凤娇瞬间从浅眠中被拽醒，刚暖过来的身子骤然一沉，心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怠。

她强撑着打起精神，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起身拧亮床头微弱的煤油灯。

昏黄的灯光刺破黑暗，映着空荡荡的屋子。她端着灯，轻步走到伙房，倒了一杯温凉适口的白开水，快步走进老人卧房。

唐花妹今晚红烧肉吃得太足，嘴里干得发苦，喉咙干涩难耐，接过水杯便仰头大口吞咽，没几下就将满满一杯水喝得一干二净。

林凤娇看着这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原本想提醒一句半夜喝太多水容易频繁起夜、弄脏床铺，可看着老人瘫痪在床、身不由己的模样，心软只好作罢！

人家都熬得这么辛苦了，夜里一口清水，哪里还能吝啬。

“谢谢你啊凤娇，舒服多了。”唐花妹长长舒了口气，神色舒缓不少，语气里满是客气和感激。

林凤娇轻声问道：“婶子，要不要解手？有的话我帮你拿便盆。”喝了那么多水，林凤娇真怕她尿床，所以，忍不住问她。

唐花妹轻轻摆了摆手：“不用，一点尿意都没有，你回去歇着吧。”

见她说的如此坚决，林凤娇也就觉得没有必要再坚持下去，拿起烂得掉丝丝的被套搭在她腹部，提醒道，“婶子，盖住肚子，小心着凉！”

“好的，冷了，我自个会盖上的，你也辛苦了，快点回去休息吧！”唐花妹语气里充满客气，扯了扯被套，叹了口气，这才睡去。

林凤娇见她睡下，这才松了一口气，暗忖：这下能安稳睡上一觉了吧。

然而，她刚回到房间，沾床铺，睡意刚拢上来，隔壁急促的喊声又猛地响起。

“凤娇！凤娇快点！我要小便！”

声音仓促慌张，带着抑制不住的急切。

林凤娇心头一紧，所有睡意瞬间消散。她来不及多想，一骨碌翻身下床，快步冲进卧房，伸手去拿床前的便盆。

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她刚俯身，就看见被褥底下已然一片湿热，温热的尿液浸透了秋裤，濡湿了床褥，晕开一大片湿痕。

唐花妹满脸窘迫愧疚，局促地看着冲进来的林凤娇，声音慌乱又无力：“凤娇，我不是故意的……我刚才睡着了，梦里一直找茅坑，找了半天都找不到，实在憋不住，就……”

絮絮叨叨的解释听得林凤娇心头疲惫翻涌，连日收拾脏乱、伺候吃喝的劳累尽数积攒上来，耐心一点点磨没。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烦躁，直接轻声打断：“婶子，没事，我帮你换裤子。”

深夜漆黑，被褥全部湿透根本没法更换晾晒，只能将就。林凤娇拿出一条干净干爽的秋裤，动作麻利又轻柔地帮老人换下湿裤子，扶着她慢慢往床里侧挪了挪，避开潮湿的污渍，勉强能躺下歇息。

收拾妥当，唐花妹又开始不停念叨，语气带着刻意的夸赞：“凤娇啊，你真是个好孩子！胡秀英这辈子有你这么孝顺懂事的媳妇，真是修来的大福气！”

夜深人静，反复的折腾早已耗尽了林凤娇所有的耐心，她半点听不进这些客套夸赞，只觉得身心俱疲，疲惫又心累。

她淡淡开口打断：“婶子，别说话了，赶紧休息吧。”

可经过这一通折腾，唐花妹彻底没了睡意。

她忽然伸出枯瘦干瘪的手，一把攥住了林凤娇的手腕。

那双手干瘪僵硬，皮肉贴骨，冰凉刺骨，像一截枯朽的老木头。指尖触上来的瞬间，林凤娇浑身一颤，心底猛地一凉，莫名生出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后背瞬间泛起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下意识猛地抽回手，心跳骤然加快，压下心底的惊惧，低声劝道：“婶子，夜深了，快睡吧，再折腾天就要亮了。”

唐花妹却丝毫没有睡意，双眼在黑暗里竟透着几分清亮，目光炯炯，完全没有久病之人的萎靡模样。

她微微叹着气，语气带着几分哀求：“凤娇，我实在睡不着。我瘫在床上两年，日日冷清，没人说话，太孤单了。你可怜可怜我这把老骨头，陪我说会话吧。”

如果是白天，闲时无事，林凤娇定然心软，愿意陪着老人唠几句家常。

可此刻是深更半夜，万籁俱寂，孤院漆黑，对着一个常年瘫痪、性情乖戾、夜半精神反常的老人，她心里只剩下无尽的发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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