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2章 闻着他的气息入睡
林凤娇伺候唐花妹吃完晚饭，帮她擦了脸，睡前又拿尿盆守着她解了手，等老人踏踏实实躺下、呼吸平稳了，她这才松了一大口气。
忙了整整一天，她身上汗一层干一层，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劳累的酸臭味，难受得很。
她赶紧回自己家匆匆冲了个澡，换了一身宽松的睡衣，这才又折回王兴国家。
刚走到门口，正好撞上吴芳菲从路边经过。
林凤娇顺口打了个招呼，抬脚进院，反手就把门从里面拴死了。
门外的吴芳菲看着她这身样子，直愣愣站了会儿，小声嘀咕：“真是不看不知道，以前听村里人嚼舌根，我还不信，今天算是亲眼见着了。”
林凤娇在门后听到她的嘟囔却很不屑一顾。
这些年村里关于她和王兴国的闲话就没断过，东一句西一句，越传越离谱。可她压根不在乎。
两个人清清白白，从来没做过半分越界的事，别说爱说什么，她也管不着。
这次王兴国去城里找刘红艳，家里瘫痪的岳母没人照看，她就是好心过来搭把手、帮衬几天，堂堂正正，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有些事，越解释越乱，你一辩解，旁人反倒觉得你是心虚、此地无银三百两。不如干脆随他们说。
院门一关，外面的闲言碎语也就隔在了外头。
屋里安安静静，两个孩子睡得死死的，隔壁唐花妹也歇下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林凤娇轻手轻脚走进王兴国的卧房。
说不开心是假的。
这么多年了，她总算能踏踏实实躺在他睡的床上。这些藏在心底的小欢喜、小心思，她从来不敢跟任何人说，只能自己悄悄揣着。
想当年，王兴国娶刘红艳的时候，新房还是她帮着一起收拾布置的。
那时候村里办喜事讲究多，要找福气好、做人端正的妇人来铺新床、讨吉利。她在村里口碑好、做事稳，大伙就把她推了过去。
那天她站在新房里，亲手铺着大红被褥，心里五味杂陈，堵得慌。
手上铺的是喜床，脑子里忍不住乱想，夜里躺在这床上的就是他和刘红艳，心口跟针扎一样难受。
虽说结婚没多久，刘红艳就耐不住山村的苦日子，成天往外跑，在家待不了几天，两人的日子早就名存实亡。
可那到底是他明媒正娶的媳妇，是占着他名分的人。
她自己也知道，这心思不正、不体面，说出去要被人戳脊梁骨。
她这辈子，做人做事堂堂正正，在村里从来没人挑得出错。
当了两届妇女主任，手里的事做得妥妥帖帖，工资也涨了；大队没事就下地种承包田，吃苦肯干，一年到头挣得比一般村民都多。
旁人都夸她能干、通透、出息。
只有她自己晓得，心里藏着这么一点见不得人的私心。
她盼着王兴国好好过日子，别一辈子太苦，可又忍不住嫉妒刘红艳，嫉妒她能光明正大站在他身边，做他的妻子。
为了压住这份不该有的念想，这些年她拼命干活、拼命做事，故意躲着、疏远着，逼着自己看淡、放下。
她原以为日子久了，人远了，心思也就淡了。
谁能想到，兜兜转转这么多年，当年她含泪帮人铺的婚床，今天居然轮到她来躺一躺。
昏黄微弱的煤油灯光，散漫整个破旧的木头房子，轻轻漫过简陋的木床，将屋内的清冷与破败都一一映照出来。
这是最普通的农家老式木头床，厚重粗糙的原木纹路历经数年烟火打磨，早已失去原本的色泽。
头顶挂着的白色棉纱蚊帐，常年风吹灰落、由于没有清洗，早已从干净的米白泛黄发黑，边角积着厚厚的尘垢，垂落下来的网纱松松垮垮，透着一股子陈旧的烟火气。
床底没有松软的被褥铺垫， 垫的只是稻草，平平铺了一层，隔着薄薄的竹席，能隐约摸到稻草细碎的梗节。
床上铺着的竹片席子早已老旧不堪，边缘的竹丝断裂翘起，参差不齐的毛刺露在外面，看着就格外扎手。
床上用来盖的不是应季的夏凉被，而是冬天套棉被的被套，布料薄透粗糙，边角处磨出好几个破洞，缝补的针脚歪歪扭扭，很可能是平日里王兴国随手将就缝上的。
床头孤零零摆着一个枕头，没有精致的枕芯，用手一摸，里面硬邦邦，翻开一看，枕套里塞的是破烂布条。
枕头上铺着一条双喜枕巾，这条毛巾应该是王兴国和刘红艳结婚时置办的。
时隔多年，双喜枕巾破洞，走丝。
林凤娇缓缓俯身，指尖轻轻抚过脏乱的枕巾，动作温柔又小心翼翼，像是触碰什么稀世珍宝。她微微低头，鼻尖凑近枕巾，轻轻嗅了嗅。
没有污垢的异味，反而萦绕着一股清清淡淡、独属于王兴国的气息，是泥土的质朴、青草的干爽，还有常年辛勤劳作沉淀下来的干净烟火味。
这一缕淡淡的气息，瞬间撞进了林凤娇的心底，酸涩、心疼、温柔、悸动，万般情绪交织在一起，密密麻麻堵得她胸口发涨。
这些年，王兴国跟着大家一起承包种地，他勤恳打拼，吃苦能干，一年到头挣的收入在村里绝对不算少。
家里瘫痪岳母的药费、四个孩子的学费口粮、家里的柴米油盐，里里外外所有开销，他一人一力扛起，半点都不曾亏欠老人孩子。可唯独委屈了他自己。
挣来的血汗钱分文不留，全部填补家用，日复一日过着这般清贫寡淡、省吃俭用的日子，住着简陋的屋，睡着破旧的床，身上没有一件新衣，床上没有一件像样的被褥，把所有温柔和责任都给了家人，把所有苦累和清贫都留给了自己。
看着眼前破败寒酸的床铺，林凤娇鼻尖微微发酸，心底的心疼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她轻轻平躺在床上，稻草轻微的细碎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身下的竹席微凉，带着质朴的草木触感。
整个人彻底陷在这片独属于王兴国的气息里，她缓缓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贪婪地吸纳着周遭的气息，恨不得将这萦绕的、独属于他的味道，尽数吸进肺里，藏进心底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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