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第一次实践（上）
上车前，张默径直打开了副驾驶车门坐了进去，见此，钱多多挑了挑眉，坐到了后排。
从火车站到招待所的路上，张默显得很活络，不停地跟司机搭话，问东问西的。
相比之下，钱多多就显得安静多了，坐在后排一句话也没说，只把手上那本词典翻来覆去的又看了一遍。
到了招待所，外办的王主任迎出来。：
他看到有两个人，明显愣了一下：“2 个翻译？”
张默上前一步，伸出手：“王主任，你好，我叫张默，京大英语系大三的学生，开学就大四了。”
说着，他指了指钱多多：“这是我们翻译专业的大一学生钱多多，我们导师很看重这次翻译，所以让我们两个一块来了。”
王主任下意识在心里琢磨了一下这句话。
目光从钱多多的淡蓝色连衣裙，以及她头上卡着的珍珠发卡上扫过，心想这怕是个关系户，被塞进来镀金的。
他脸上的笑容不变，回握张默的手，热情地晃了晃：
“欢迎欢迎。”
他领着两个人往里走，刻意凑近张默，压低声音道：
“张同志，这次任务重，代表团团长哈里森问问题非常刁钻，我们准备了材料，你今晚可以看一下。”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沓油印纸，直接塞到张默手里，压根没往钱多多的方向看。
张默接过材料翻了一下，自信满满道：“没事，农业术语这块我熟。”
王主任一听，顿时放心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这事就交给你了。”
钱多多像是被两人故意忽略了似的，一直到招待所的住处，也没人跟她说话。
她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回到房间，摊开词典，开始抄卡片。
第二天一早，代表团来了。
代表团团长哈里森长得人高马大，金发碧眼，眼神极为犀利，性子也直接，根本不与人寒暄，见面就说：
“直接去拖拉机厂。”
到了拖拉机厂，他直奔一台拖拉机前，弯腰看了看传动轴，直起身问：
“这是仿制还是自主设计？变速箱几个档位？马力多大？”
他说话的语速极快，当地的工程师有听没有懂，下意识看向站在旁边的张默。
张默挺直脊背，站到两人中间，替他们翻译。
但很快，哈里斯就皱起了眉。
张默：“工程师说，这是自力更生设计的，他说在早几年，他们发扬了工人阶段的精神，技术革新……”
哈里森：“我问的是变速箱几个档位，马力多大！”
张默转向工程师：“他问变速箱几个档位？马力多大？”
工程师愣了一下：“我们克服了很多困难……”
张默又逐字翻译。
这次，哈里森像是已经耗尽了所有的耐心，直接抬手打断他，皱着眉问：
“我不关心你们克服了多少困难，我关心马力。”
张默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看向工程师：“他问马力。”
工程师：“12 马力。”
张默翻译：“12 马力。”
哈里森还是不满意：“我一共问了 3 个问题，你们说了半天，只回答了一个，剩下的两个问题呢？变速箱呢？自主设计的来源在哪？”
张默站在那里像是石化了一般，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始终站在张默身后半步，一言不发的钱多多向前一步，用平稳的语气回答哈里森：
“工程师说这是自主设计的，1965 年定型，3 个前进挡，1 个倒挡，12 马力，适合用于水田和小块地。”
钱多多今天穿了件连体红色裙子，裙子上半身为短袖红色衬衣，领口处系着个大大的红色蝴蝶结，下半身则是红色波点，站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哈里森眼前一亮，挑了挑眉，语气比方才温和了些：
“你们的工程师方才说了 5 分钟，你却只翻译成了三句话。”
钱多多明媚自信地笑了笑，霎时间，光芒万丈：
“他说了 5 分钟的背景，我挑了重点，给了您想要的 3 个答案。”
哈里森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见状，他身后的助理连忙掏出本子，写下一行字。
张默站在旁边，脸色跟调色盘一样，一阵红、一阵青、一阵紫。
他看了看钱多多，看了看哈里森，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中午，钱多多跟张默回招待所吃饭，因为天气热，又怀着孕，钱多多没什么胃口，只简单地扒拉了几口，就回去午休了。
王主任见他走了，立马走了过来，给张默递了根烟：
“上午怎么回事？那个女同志怎么插话了？”
张默接过烟，叹了口气：“她太着急了，其实我能翻译，工程师太啰嗦，我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洪主任点点头：“我就说嘛，你念了三年大学，怎么可能比不过一个大一新生？下午你好好发挥。”
下午出发前，王主任特地赶到钱多多跟张默面前，叮嘱道：
“钱同志，下午让张同志主译，你在旁边协助，别太着急了。”
钱多多看了张默一眼，张默下意识避开目光。
……
试验田里。
哈里森依照自己一贯的逻辑风格，指着里面的水稻直接问：
“这是什么品种？生长周期多久？抗倒伏能力怎么样？施的什么肥？”
陪同的农科所技术员说话带着浓重的外地口音，语速极快。
张默下意识看了钱多多一眼，上前一步，抢答道：
“这个是矮杆品种……生长周期……大概……”
技术员：“110 天左右。”
张默翻译：“110 天。”
哈尔森不满：“抗倒伏呢？”
张默立马看向技术员。
技术员：“抗倒伏性能比老品种强，但分蘖力弱一点，施肥是前重后轻，底肥用复合肥，追肥用尿素。”
张默吸取了上午的教训，只回答重点。
可，分蘖这个词，他不会，所以，他直接跳过这个词。
“前重后轻是什么意思？”哈尔森追问。
张默卡住了，连忙向技术员投去求助的目光。
“就是底肥多，追肥少。”
哈尔森依旧不满意：“具体数据呢？有比例吗？这是个建议？还是个要求？”
张默仗着自己农业术语丰富，根本没看过王主任递给他的资料，被哈尔森这么一问，额头上的冷汗都下来了。
钱多多的嘴唇微微上扬，但转瞬即逝，上前一步：
“原则是，底肥重，追肥轻。底肥用复合肥，追肥用尿素，比例大约 7:3。”
两人一问一答了几个回合，哈里森突然道：
“你刚说到了分蘖？”
钱多多点头：“是的。”
哈里森有点意外：“这是专业术语。”
“我知道。”
后面的翻译，基本由钱多多一人负责，张默站在一旁，像只呆头鹅。
想插嘴，却发现根本插不上嘴。
因为，钱多多不仅能够快速地从技术员啰里八嗦的话语中，快速提取自己想要的答案。
还掌握了大量的专业术语，应对自如。
回招待所的路上，王主任走到张默旁边，脸色有点不好看：
“张同志，下午怎么又是钱同志在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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