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节 卡农和大流士
克里斯蒂安回头一看，出声叫住他的是骑着一匹白马的卡农·以弗所伯爵，梳着两撇翘起来的小胡子的伯爵，今天穿着一身绣有金线的亮白色骑装，正对着克里斯蒂安微笑的招着手。
卡农向克里斯蒂安行了一礼，两人并骑而行。
“真没想到，伯爵先生也会来参加开海仪式？”克里斯蒂安饶有兴趣的问道。
“不瞒少主说，在下家底虽薄，但也有几十条海船往来帕拉米亚帝国做些小生意。今天不来拜拜海神的话，心中总觉得有所亏欠。”卡农边说边得意的捋了捋他翘起来的小胡子，转用羡慕的表情看着克里斯蒂安，“不过，和少主比，我这点家当就不值得一提了。我好像记得少主去年名下已经有上百条海船了吧，许多都是1000吨的掌旗官级的大商船。啧啧，掌旗官啊，那一艘的造价就赶上我家那些小破船加起来的价格了吧。”
“伯爵先生真是太过谦虚了，那些都是杰克和大流士的功劳了，我对做海贸这方面可是一窍不通的。”听到卡农的话，克里斯蒂安只是诚实的将功劳归给了自己的下属。盖亚帝国的船舶都用骑士的职位命名。最高级的自然是1500吨级的掌剑官，往下是1200吨级的掌盾官，这两种大型海船因为工艺原因，很少造出来，仅有的几艘都是属于宣扬皇家威严的仪仗队。常见的大型商船则是卡农所说的1000吨级的掌旗官，800吨级的书记官，600吨级的司农官，以及400吨级的司号官。卡农家所有的主要是十几艘800吨级的书记官。这也是一支不小的海上力量了。
衣着华丽的卡农含笑看着克里斯蒂安，灰绿色的眼睛中闪出了一抹兴味。“我想，如果少主有心的话，随时可以成为公国，甚至整个帝国最大的海商不是么？”
“伯爵先生谬赞了，可惜我已经向战神，而不是财富之神发下誓言，今生要做一名光荣的帝国骑士，而不是一名豪富的商人了。”克里斯蒂安圆滑的回应了卡农的问话。卡农伯爵总是那么快乐，仿佛天生便不知忧愁为何物。跟他一起聊天挺愉快的。但是想到但他之前在贵族圆桌会议上的表现，克里斯蒂安便心生疑惑。他打算，在没有弄明白卡农的真正意图之前，绝不和他说太多。
“那还真是可惜，我本来还有一桩大买卖想跟少主合作来着。哈哈哈！”卡农虽然说着看似遗憾的语句，但欢快的语气却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他并不介意克里斯蒂安的拒绝。
克里斯蒂安心中一动，这恐怕就是杰罗姆信中所说的，卡农的真正意图。他用漫不经心的语气随意的回了一句，“什么大买卖，伯爵先生不妨说来听听？”
“我手里有100把上好的弩弓想要找个卖家，不知少主是否有兴趣啊？”
“哦，伯爵先生真是有意思，你凭什么认为我会需要这批弩弓呢？”克里斯蒂安眼睛眯了起来，他确实开始对卡农的提议感兴趣了。100把上好的弩弓，有了它们，就可以更好的武装自己的那支小小的嫡系部队了。
“我那批弩弓全部都是私人定制级别的精品，而且都是用魔兽筋做的弓弦。我是这么想的，少主你今年不是要用自己的部队押送税款么。从招募人手到出发，也就两个月的时间。这点时间，无论是培训剑士还是枪兵都不够，但是培训一支使用弩弓的远程部队却绰绰有余。所以我斗胆猜测，少主你一定是要训练一队弩弓手出来作为自己的押运部队。既然如此，必然要用到大量的弩弓？正好我手里有这么一批货，不知少主是否用兴趣呢？”
卡农居然能够产生和高缓一模一样的想法，克里斯蒂安吃了一惊，难道自己的公爵府里有人向他泄露自己的训练情况了？不对，有泽拉图坐镇，公爵府就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卡农自己推断出来的？这个花花公子，真有这样的眼力和头脑么？
“不错，伯爵先生说的很对，我正有此意。”克里斯蒂安索性痛快的承认了卡农的推测，他看向对方的眼睛，仍然带有几分怀疑的语气问道，“虽然弩弓的交易不受帝国的管制。但是我想，弩弓一向是武器市场上的紧俏货。即使在佣兵公国，能一次拿出50把弩弓的武器店，怕也不是那么多见？更何况采用魔兽筋弦的上品。伯爵先生，能否告诉我你的货源？”
“放心吧，少主，向财富之神起誓，我绝对保证货物的质量和交货的时间。以弗所家一向不说空话。”卡农只是拍着胸脯向克里斯蒂安保证自己作为商人的信誉，至于对货源的疑问，他则不正面回答，而是露出了一个堪称狡猾的笑容“至于货源嘛，请少主原谅，每一个商人都有一点自己的小秘密不是？”
两人正谈的起劲，路的另一边拐过来两名安德里安公国的海军军官，他们是负责迎接克里斯蒂安的礼宾官。眼见无法再深谈下去，卡农便知趣的向克里斯蒂安微笑道别。两人约好，在第二天的晚上，在罗德斯市著名的青鹿亭酒楼共进晚餐。
在与卡农分别之后，跟在两名礼宾官的后面，克里斯蒂安骑马来到了罗德斯港。这座帝国最大的深水海港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民用的商港。专门停泊公国和其他的帝国的商船。另一部分则是军港，里面只允许停泊公国海军的战舰，除了停泊军舰的码头之外，还有数座庞大无比的，号称“坚不可摧”的海防要塞。
克里斯蒂安下马向最大那座的海防要塞走去。他要先会见自己的部下大流士。大流士子爵是公国的海军统领，掌管着公国所有的海军力量。在高缓的计划中，金钱是重要的一部分。安德里安家最大的收入来源于公国的海税和盐税，而大流士统帅的海军则是保证两税的关键。
推开要塞会议室的大门，一身灰色皮甲的大流士正在和海军的舰长们在开会。看到少主的到来，大流士连忙宣布会议暂停，在克里斯蒂安的示意下，两人来到隔壁的一个无人的房间。
一进入房间，大流士连忙向克里斯蒂安行了一个封臣面见封君的下拜礼。
“拜托，我们之间就不要讲这些虚礼了。”克里斯蒂安连忙扶起大流士，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我的兄弟，你终于回来了，在海上的那些日子辛苦你了。”
在高缓的精神力扫描下，子爵的样貌变得逐渐清晰。他的个子很高，甚至比克里斯蒂安还要略高一些。身材上倒是更瘦一些，并不是那种形销骨立的消瘦，而是如同一株干练挺拔的松树一样的精瘦。灰衣的海军将领留着披肩的暗褐色长发，有着一双如同湛蓝海水的眼睛，有着一抹淡淡的忧郁神色。和他的亲生哥哥佣兵王狄约夏一样，大流士身上也流露着一股佣兵的沉稳勇健的气质，不过属于他的战场不在陆地上，而是广阔无边的大海。
当克里斯蒂安送开了对大流士拥抱后，勇敢的海军统领显然还没有回过劲来，有些略微的局促不安。克里斯蒂安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你看到我给你写的信了么，我的兄弟？准备工作做得如何？”
“看到了，少主。你所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明天，只要少主一吹响开海的号角，我的人也能马上布置到位。”大流士充满信心的回答克里斯蒂安的问题。
“那么你的选择呢，我的兄弟？告诉我，你是否依然选择效忠于我？”克里斯蒂安追问了一句。
“我永远都是安德里安家族最忠心的封臣，至死不变！”大流士毫不犹豫的单膝跪下，向克里斯蒂安宣誓效忠。
“很好，那么今天的仪式上，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你都要毫不动摇的听从我的指令，能做到么？”克里斯蒂安扶起灰衣的海军统领，紧盯着他的眼睛问道。
“属下一定谨遵少主吩咐！”大流士斩钉截铁地高声回答道。
有这一句就够了，这十年来，大流士是一个一贯信守承诺的人。能说出这句话来，就意味着他永远不会背叛自己。克里斯蒂安暗想。
当大流士告退离开，房间里只剩下克里斯蒂安一个人的时候，高缓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你跟大流士之间，怕不是单纯的主仆关系吧。”
“啊，的确如此，大流士，不是我单纯的手下。他也是第一个我视之为兄弟的人。”克里斯蒂安略带些感慨的回答着高缓的问题。他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中，“那是十年前的事情了。我只有6岁，大流士也只有16岁，当时刚刚成为一名佣兵。但是他似乎并不喜欢佣兵的生活。于是就来到了安德里安公国讨生活，希望成为一名水手。”
“我记得，大流士刚到我们公国的时候，给我的父亲献上了一份藏宝图作为见面礼。我父亲看到藏宝图之后，非常高兴，本来想当场提拔大流士做亲卫骑士的，但是他坚决要求做一名普通的水手。”
“蛮有志气的一个人啊，那份藏宝图大有玄机不是？”高缓问道。
“的确，虽然那份藏宝图我从来没有见过，不过听泽拉图老爹告诉我，那是圣杯的藏宝图！”
“圣杯，你们这个世界也有圣杯！”高缓大吃一惊，这个魔法盛行的星球也有那个盛放过救世主鲜血的圣器吗？在高缓的那个世界里，无数人穷其一生，不离不弃的追寻着那个神奇的杯子，留下了无数的传说——《达芬奇密码》，《亚瑟王与圆桌骑士》，《圣杯战争》……大流士，克里斯蒂安的父母，他们居然跟圣杯有关，想到这里，高缓不禁觉得这个世界实在太奇妙了。
“啊，那个，贤者先生，我们这个世界的圣杯可能跟你想的不大一样……”克里斯蒂安打断了高缓的胡思乱想，“据传说，圣杯是一件具有神奇功能的杯子，任何加入的魔药，都会因为圣杯的存在成为圣药。也有说只要找齐了合适的材料，圣杯就可以制作出让人永生不死的神药。”
克里斯蒂安沉默了一阵，以黯然的声音说道，“我想，我的父亲应该是知道了圣杯的下落，才特别的高兴。6年前，我的母亲的身体受了无解的诅咒。我的父亲为了治好母亲，就留下了将公国交给我的遗嘱，带着母亲坐船出海寻找圣杯去了。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又是一阵感伤的沉默，稳定了心神的克里斯蒂安继续说道，“其实，我内心中也有点怪罪大流士的意思。我一直在想，如果不是大流士带来了圣杯的藏宝图。我的父母也不会踏上追寻圣杯的旅程，他们就不会离开我。所以我这些年来，一直不愿意主动去见大流士。”克里斯蒂安的情绪突然变的轻松起来，仿佛卸下了一副重担的样子，“不过现在我想通了，这不是任何人的错误。我不应该再跟我的海军统领因为这样一段往事而产生隔阂。这不是一个统治者应有的气量，我说得对么？”
原来两人之间竟有这样一段纠结的往事，也真是难为克里斯蒂安了。高缓如今才知道这位少年背负了多少的东西。想到自己远在另一个异界的父母，高缓的心里也泛起一阵酸楚。“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说的就是我们两个现在的情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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