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节 帕拉米亚使团

　　当天中午，乌云开始散去，温暖的阳光洒向大地。这是一个好兆头，此时，以克里斯蒂安为首，公国的一干官员已经等在了民用港口的码头边上。西南的方向的海平面上，慢慢的出现了一艘大型商船的影子。随着这艘商船越来越靠近码头，高缓发现这是一艘挂着帕拉米亚帝国国旗的掌门官级商船，船上载着的应该就是帕拉米亚帝国的祭司们。当然，还有他们要进行活祭的祭品。

　　这艘掌门官靠岸之后，先下船的是一位衣着华丽的中年绅士，他身材中等，戴着一顶高高的黑色礼帽，瘦削的脸庞上留着三缕整洁利索的胡须，颌下打着黑色的领结，身穿一套合体的黑天鹅绒礼服。此人拄着一根黑枣木的手杖，迈着不疾不徐，四平八稳的方步向迎接他的队伍走来。即使见惯各类贵族的克里斯蒂安也不得不承认，这位帕拉米亚绅士展现出来的低调而又不失奢华的衣着打扮，雍容华贵的名流气度，潇洒不羁的绅士风范，足以堪称全大陆的贵族们的典范。

　　优雅的绅士以弯腰鞠躬的方式，向克里斯蒂安行了一个完美无缺的觐见礼，用中年男人特有的磁性的声音说道：“很荣幸见到您，尊敬的克里斯蒂安少公爵阁下，在下是帕拉米亚元老院副议长朱利乌斯·布鲁图，作为帕拉米亚帝国的使节前来贵国。在下谨代表元老院全体成员，向您致意。期待明天两国共同进行的开海仪式，能有一个圆满的结局。”

　　克里斯蒂安连忙上前用双手虚扶起这位副议长，“我是安德里安公国的克里斯蒂安·德·安德里安，尊敬的副议长阁下，我在此代表安德里安公国，欢迎您和您的同伴们的到来。”

　　对不存在贵族制度的帕拉米亚帝国而言，同样不存在下跪这样的礼节。那里最高形式的礼节就是鞠躬。而一位元老院的副议长，论身份和地位也与盖亚帝国的侯爵无异，对一位没有爵位的少公爵却用“在下”来代称自己。这位使节一上来展现出的态度不可谓不恭敬。

　　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位礼节甚恭的客人也是一出活祭的帮凶。但他无论是形象，语音还是展现出来的谦恭姿态，都不会让人心存反感。事实上，克里斯蒂安遗憾的发现，自己着实很难发自内心的去讨厌这个人。

　　尽管帕拉米亚帝国的副议长是一个天生擅长讨人喜欢的人。但他身后刚下船的那几名脑满肠肥的所谓海神的祭司，可就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了。当他们迈着虚浮的脚步，一步一蹭的扶着木梯走下掌门官的旋梯，脚一踏上公国的土地，就如一滩烂泥般委顿在地。显然常年呆在神庙中享受子民供奉的他们，并不是很适应长时间的海上跋涉。

　　布鲁图用轻蔑的眼神快速扫了一眼随他同来的祭司们。小声为他的同伴们所展现的丑态向克里斯蒂安道歉，“失礼了，少公爵阁下，我国的这几位尊贵的海神祭司显然并没有受到海神的眷顾。第一次坐船出访贵国，对他们而言显然有些艰难。稍有失礼，请阁下一定不要介意。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为他们的失礼，恳请阁下的宽恕。”

　　“副议长阁下，您既是尊贵的使者，又是受欢迎的稀客。我没有理由不接受你的请求，满足你的愿望。我相信，等几位到了礼宾馆，我手下的仆人们会很快的帮几位祭司消除身体上的小小不适。”克里斯蒂安微笑的接受了布鲁图的歉意，随即对布鲁图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仆人们立刻将一匹骏马牵了过来，“不介意的话，可否请阁下与我并骑而行？”

　　“如此，在下就代我的同伴们多谢少公爵阁下了。”布鲁图也微笑着对克里斯蒂安一拱手。他接过仆人递来的缰绳，轻巧的翻身上马。“能和少公爵阁下并骑而行，是在下的荣耀。”

　　可惜有人识趣得体，讨人欢喜的时候，总有另一些人要作死添乱以证明自己是一个用来比衬对方的存在。布鲁图刚骑上马，身后的几位祭司七嘴八舌的高喊起来，“给我们叫马车来！我们不会骑马，我们要坐马车，快点给我们叫马车……”

　　笑容从布鲁图的脸上飞一般的消失了，这种情况就是圣人也不能忍了，他的脸也马上涨得通红。自己刚刚还为他们因晕船而致失态向克里斯蒂安道歉。没想到，这些猪一样痴肥的同伴们，紧接着便开始当众拆他的台！

　　拆他的台还是小事，这可是重要的外交场合啊。一句话说的不恰当那就是有辱国格，贻笑大方。偏偏自己的这一帮“猪一样的队友”还毫无此种自觉，对着一位公爵级的大贵族用一种颐指气使的态度讲话。就凭这种态度，对方当场宰了他们都不会有人觉得过分。

　　布鲁图无奈的摇了摇头再次向克里斯蒂安赔罪，一边在心中暗暗地诅咒，海神总祭坛这都派来的是什么货色啊！试想，安德里安公国怎么可能会不给他们备上马车呢？之所以给自己牵马，纯粹是因为对方尊重自己的军人出身，更习惯于骑马而不是坐车。这些神棍们还没看清楚情况，就无视外交场合的礼仪，乱放厥词。他们还以为是在自己的小神庙里面，可以任他们作威作福么？

　　克里斯蒂安装作没有看见眼前布鲁图的尴尬。他打了个响指，立刻有人赶着数辆装饰精美的马车过来。还在嚷嚷的祭司们立刻闭嘴了，在仆人们的搀扶下，总算是攀上了马车，乖乖的坐下了。

　　当这些米虫终于安静的离开了视线之后，布鲁图在心中长出了一口气，这场小小的闹剧总算是结束了。他彬彬有礼的再次向克里斯蒂安表示了感谢。随后两人并骑来到了安德里安公国的迎宾馆。这里将是应邀前来参加这次开海仪式的，使节以及祭司们的下榻处。

　　布鲁图抬眼望去，只感到心存震撼。位于市中心的迎宾馆与其说是一座宾馆，倒不如说是一座宫殿更为恰当。三道厚墙环绕着这座宫殿。外墙由红砂岩砌成，十五尺高，雕刻着各种海洋生物：正在喷出水柱的鲸鱼，活泼可爱的海豚，有着庞大触手的海怪克拉肯……外墙和中墙之间，散布着守卫的住所。中墙有二十尺高，雕刻着栩栩如生的战争场面，巨大的三桅战舰劈开汹涌的波涛，混战在一起。中墙和内墙之间则是仆人们的住所。

　　内墙是由二十五尺高的黑色大理石砌成，内墙朝向宫殿的一面则没有任何雕刻，但是被磨得非常光滑，可以照见人影。白色穹顶的宫殿则有四十尺之高的穹顶。有着超过2000多个房间。这座华丽的宫殿，历来是安德里安家族招待国内外达官贵人所用的地方。其豪华程度，在整个帝国也是排的上号的。

　　尽管是第一次来到安德里安公国，但布鲁图知道自己的母国，由于几乎不出产优质石料的缘故，可没有几座这样规模的气派宫殿。就是位于帕拉何的海神总祭坛，以及元老院议事堂才有的一比。

　　同帕拉米亚帝国的客人们一起共进了一顿并不怎么愉快的午餐之后，克里斯蒂安就礼貌的向布鲁图告辞了。走之前，他假装没有看见因被自己忽视，而在一边露出不满神色祭司们，只是握住布鲁图的手，郑重的向使节表示，自己就住在离海神礼拜堂不远的一处别墅，如果使团有任何需要，他的人随时可以带布鲁图找到他。

　　回到了自己房间的布鲁图，开始陷入了沉思之中。他想起了家族在自己出使之前的告诫，在这段时间要尽可能的交好道格拉斯和尼古拉斯两位侯爵。家族里的人认为，和拥有雄厚实力的盖亚帝国大贵族结成良好的友谊，是一件稳赚不赔的好事。但是刚才手下人带来的回信，显然让布鲁图非常失望。面对布鲁图的措辞诚恳要求会面的拜帖，两位侯爵一致表示近期事情繁多，如果使者想要登门拜访，恐怕需要再过几天。再过几天，我就该回国了。这两个老家伙实在是无礼之尤。布鲁图愤愤的想。对方的态度摆明了就是拒绝。

　　当然我们都知道，真实原因是，两位侯爵是因为在举行开海仪式的事情上阴了克里斯蒂安一把，现在为了撇清嫌疑，不方便出面而已。但是这种原因，作为外邦使节的布鲁图那里能想得到？

　　作为使节的他，看到的是极力促成联合开海仪式的两位侯爵，在使节要求会面的时候，却找各种理由推脱。布鲁图能想到的是，这样的行为，从贵族的礼仪上来说，是一种极大地失礼。毕竟布鲁图在帕拉米亚帝国的地位和两名侯爵是平级的。而从国与国外交的原则上看，拒绝会见自己招来的使者，则是非常严重的失仪行为。

　　回想起和克里斯蒂安的见面。英气不凡，彬彬有礼的少公爵让布鲁图心中颇有好感。在帕拉米亚帝国的元老院里，拥有副议长头衔的人也有十几人，自己只是恭陪末座。自己家族崛起的时间也是帕拉米亚各大家族中最短的，这也是分配给他这项并不讨人欢心任务的原因之一。讨好那两位侯爵真的有用么，他们甚至今天根本就没有出来迎接自己。布鲁图扪心自问，那两位傲慢的侯爵府上，并不缺少自己的其他出身显赫的同僚做客人。就算我去主动拜谒他们又能怎样，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再给他们发拜帖，不仅有失我的身份，更是有辱国格。但是我就真的只有一个选择了么？

　　布鲁图临行之前，曾看过帝国间谍发来的报告，他知道前次安德里安公国的贵族院圆桌会议中，这位少公爵和自己的两位侯爵就治国方针这样的大事上，产生了严重的分歧，甚至有一项提议被否决了。政治嗅觉出色的布鲁图，立刻想到了这个公国的未来统治者和实际统治者之间，已经存在了不可弥补的裂痕。

　　想到今天，只有克里斯蒂安一个人前来迎接他，极力促成此事的两位侯爵并不在队伍中。结合之前的情报，让布鲁图不禁了然，看起来这位少主也和我一样，是被强大势力压迫的弱势一方啊。

　　布鲁图父亲——正是他凭借着几次大胆的投机将布鲁图家族从一个小海商变成了现在的商会巨掣——曾经经常这么教育自己的儿子，“我的孩子，我成功的秘诀，就在于在所有的人恐惧的时候，表现出贪婪；在所有人贪婪的时候，表现出恐惧。”

　　想到父亲的名言，布鲁图终于下定了决心，他高声喊道，“来人，备马，带路，我要去一趟贵国的海神礼拜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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