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节 逆流
不过高缓还对一件事情很感兴趣，那就是艾斯·阿切尔的来历。在他的要求下，艾斯·阿切尔开始讲述他的故事。“我的真名叫做科林斯，保尔·科林斯。是一名猎户的儿子。受我父亲的影响，我从小就喜欢打猎。感谢过世的老公爵和现在的少公爵，他们并不禁止我们在森林中狩猎。所以我从小就练就了一身还算可以的箭术。”
“十年前，也就是我十八岁的时候，我的父母都过世了，在这个世间我没有牵挂了。恰值公国军最后一次招兵。我就以一名弓箭手的身份通过了考核，加入了公国军。短短两年时间，因为表现出色，我成为了一名小队长。”
“但此后，我的好运就用光了。在我参军的第五个年头，我偶尔回村处理一些事务的时候，我最好的朋友比尔找到了我。他被税务官要求缴纳一笔强加的重税，否则就有可能被抓入大牢。所以比尔希望我为他出头，两人联手到法庭上去告那个税务官胡乱征税。”
“哦，你们成功了吗？”高缓问道。
“没有，如果上告法庭有用的话，我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地步。我和比尔先是找到本镇的帝国常驻法庭，但那该死的法官们随便找了一个证据不足的理由，就把我们踢了出来。”
看样子，早在五年前，帝国的常驻法庭就已经被道尼联盟的人渗透了啊。高缓暗想。
“这不足以成为你当强盗的理由吧。毕竟你是军人，不是普通的自由民。你应该知道，你们还可以到帝国巡回法庭申诉。”
“我们的确打算这么做。但是在前往马诺普拉市的巡回法庭的路上。我们遭到了一伙蒙面人的袭击。”“比尔被杀了，我也受了重伤。好在被那些蒙面人追杀，一路逃亡的时候，我偶然发现了这个山洞。这才幸免一死。既然村子已经回不去了，我索性就以这个山洞为基地，建立了诺森德森林团，吸收，接纳，组织了一批和我有着同样经历的弟兄们。”
“虽然我们偶尔也抢劫商队，但是我都尽力约束手下，尽可能的不杀伤人命。我的人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那里开采魔晶石矿。而不是出去打家劫舍。我们不是那种穷凶极恶的悍匪巨盗，请阁下看在我能说的都说了的份上，我希望你能放我的人一马。”艾斯·阿切尔以哀求的口吻，结束了他的故事。
“可以放他们一马吗？贤者先生。”克里斯蒂安毕竟单纯善良，被容易就被艾斯·阿切尔的故事所打动，他有意为了艾斯·阿切尔求情。
但高缓可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动的。和克里斯蒂安相比，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他，对于这个世界的人和物就没有那么多的认同感。所以在克里斯蒂安考虑如何放过艾斯·阿切尔一马的时候，他却在考虑如何最有效利用对方。
“我想，你所陈述的基本上都是事实，艾斯·阿切尔。”高缓借用克里斯蒂安的身体说话了。“所以，你为你的人赢得了一线生机。我认为最好的方法是，我劫持着你出现在你的手下面前，而你命令你的手下们离开。怎么样，你意下如何？”
“我现在已经是阁下的俘虏，阁下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只要我的部下能安全，我个人如何没有问题。”艾斯·阿切尔痛快的答应了。
还好今晚月光不甚明亮，群盗走不了太快。于是在高缓的精神力引导下，克里斯蒂安拉着艾斯·阿切尔，抄小道赶到了他的队伍的前面。
为了阻止群盗前进，克里斯蒂安将一把匕首压在艾斯·阿切尔的脖子上，陡然从林子中跳了出来，对着群盗大声喊道，“停下来，不然我就杀掉你们的老大。”
眼见敌人挟持着自己尊敬的老大，群盗顿时又气又怒。他们怒视着克里斯蒂安，用各种污言秽语大声的咒骂着。高缓无需使用精神力，也能感到这些人的愤怒和不甘。不过还好他们顾及艾斯·阿切尔的生命安全，却是没有一个人敢贸然冲上来。
“杰里，你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带着大伙胡来！”艾斯·阿切尔虽然被克里斯蒂安所制，但依然摆出了一副老大的架子，训斥起自己的副手。
名叫杰里的副手，低下了头，沮丧的说：“对不起老大，我没有做好你交代的事情。”
但接着他头扬起来，激动的说道：“但是老大，弟兄们不能没有你。我们宁可死也要和你死在一起。”
“是啊，我们死也要和老大一起死！”，“没有老大，我们个人活下去有什么意思！”，“我们不是胆小鬼，你们不要小看我们。”听到杰里的话，群盗立即挥舞着手上五花八门的兵器，鼓噪着表达了对艾斯·阿切尔不变的忠心。
“真是感人啊，这帮人。看样子这个艾斯·阿切尔没有骗我们。”克里斯蒂安在脑海中对高缓感慨了一句。
“你还是涉世未深啊，这种程度的表忠心就受不了。”高缓不以为然的回了一句。不过，群盗的反应，到让他想到了一个好办法。他悄悄的在艾斯·阿切尔的耳边说道，“现在让你的人撤回山洞去，放心，我不会向官军告发他们的。”
“诸位兄弟们，你们如果还把我当老大的话，就请听我的，退回我们的山洞去吧。”艾斯·阿切尔立刻对群盗喊道。
群盗自是不依，依然鼓噪不止。而且高缓发现已经有一些聪明的盗贼，趁着他们鼓噪的掩护，偷偷溜入两边的丛林，计划利用丛林的掩护，突袭克里斯蒂安，救下他们的老大。
“看样子你的人不是很安分啊。对不起了，要让你见点血了。”高缓冷笑着说完，轻轻一划搁在艾斯·阿切尔脖子上的匕首，一条血线立刻流了出来。
“全体退后，包括那些在树林里面的。想往前一步走的话，我就先干掉你们的老大，然后再杀光你们！”高缓边说，边操控着克里斯蒂安的身体，猛然绽放出了斗气的光芒。“为了你们自己的身体健康着想，可千万别小看一位5级战士的决心哦！”说这句话的时候，高缓的语气很平静。但艾斯·阿切尔却感觉到一股令他心寒不已的恐怖杀气。
血红色的斗气，对方居然是5级战士！杰里同样大吃一惊。身为艾斯·阿切尔这样的能人的副手，自然不是笨蛋，他立刻意识到对方的威胁看似漫不经心，其实是一种极度自信的表现。
一名5级的战士，对群盗而言已是不可战胜的存在。对方甚至只要付出不多的代价，就可以先干掉自己老大，再全部杀光自己这些人。
如果自己不当机立断把弟兄们带离此地，那么别说救出老大了，整个诺森德森林团眼看就要团灭于此了。
“你们还不后撤，难道想要全部死在这里吗？”艾斯·阿切尔也是急了，他嘶声冲着自己的手下们大喊着。
群盗们也有识货和有心眼的，看到克里斯蒂安表现出来的气势，也有几人开始动摇了。脚步慢慢往后挪动。但是并非所有人都能有杰里的见识，而且他们谁也不愿意表现出怯懦的样子，所以群盗只是稍稍拉开了和克里斯蒂安的距离，依然没有散去，仍然保持这一个僵持的状态。
看来还是需要给这帮人一个台阶下啊，高缓暗想。于是他再度喊道：“别忘了我手里还有你们的几位同伴。不过我是一个生意人，我们可以做笔交易。他们一人1石魔晶石，你们老大10石魔晶石。准备20石魔晶石，明天早上来前面的村子领人。”
既然可以赎回自己老大，那总比毫无希望的要好。更何况这帮强盗们手里多的就是魔晶石。这个台阶算是给对了。
“那就这样，你的条件我答应了。”杰里马上回话道，声音里有一点点如释重负的感觉，“兄弟们，我们撤！但是你记住，如果我们老大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是拼了命，也不会让你好过！”杰里放下一句狠话，就迅速带着群盗们向相反的方向撤走了。
“好了，危机解除了。”高缓松了一口气，微笑着对艾斯·阿切尔说道。“乖乖跟我回驻地吧。”
“你说的是真的吗，我的人还活着？你能允许我把他们赎出来？”艾斯·阿切尔却并没有立刻上路，反而急切的问道。因为一般情况下，领主和贵族抓到了盗贼都是一刀就砍了，没人有高缓一样审讯他们的闲心。
“他们当然还厚颜无耻的活着。”高缓没好气的说道，“10个人，一个都没死。都关在我们的驻地里面。顺便纠正一下你的错误，我有权力做这件事情，因为我就是真正的主事人。”
“太好了，这真的是太好了。”听到这话，艾斯·阿切尔居然喜极而泣，“原来他们还活着。真是太感谢你了。”
奇怪的家伙，高缓暗想。但是克里斯蒂安的灵魂却被这种宝贵的兄弟情谊感动的一塌糊涂。如果不是此刻高缓控制住他的身体。克里斯蒂安说不定也要陪着留上两滴眼泪了。
就这样，下半夜过半。克里斯蒂安终于成功的挟持着一世心甘情愿被俘的艾斯·阿切尔，回到了他的驻地。
只是让艾斯·阿切尔看了一眼他被俘的兄弟们。高缓就把他拉到另一个僻静的帐篷里面，开始了他的下一项计划。
他要告诉艾斯·阿切尔，一个他推理出来的，可怕至极的真相。
“你知道吗，你被道格拉斯他们骗得很惨，或者确切的说，你的整个人生都被他们玩弄了。”这就是高缓开场的第一句话。
“我知道，即使我获得道格拉斯的赦免令，我就必然要为他效力。但是我已经别无选择了不是么？”艾斯·阿切尔不以为然的说道。
“你考虑的压根就是跟我说的不沾边。你和你的部下都已经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阴谋之中，而你自己却无所察觉。”“当然这并不怪你，因为你根本不了解所谓的贵族社会。以及这个公国贵族之间的种种利益纠葛。”高缓用嘲讽的口气说道。
“可怜啊，你什么都不知道，到现在还以为尼古拉斯是单纯的坏人，而道格拉斯是一个拯救者不是么？如果我告诉你，道格拉斯侯爵和尼古拉斯侯爵是一伙的，而你和你同伴的遭遇，都是他们故意所为的，你会怎么想？”“不会吧，道格拉斯侯爵怎么和尼古拉斯是一伙的？那他为什么要颁发赦免令给我们？”艾斯·阿切尔显然还不愿意相信高缓所说。毕竟这赦免令对他而言就是一根救命稻草。
为了让他彻底醒悟，高缓只好耐着性子详细的给他解释道：“第一步是这样的。尼古拉斯侯爵派手下的税务官，以各种手段，巧取豪夺，暗杀绑架。迫使一些如你和你的同伴一样的自由民破产。留给你们的只有两条路，要么卖身给两位侯爵。要么铤而走险，去做盗贼。所谓逼良为匪。”
“尼古拉斯就是一个可恶的老混蛋！”艾斯·阿切尔愤怒的喊道。
“好了，别激动，继续听我说他们的第二步。”高缓用哄小孩子的语气对艾斯·阿切尔说道，“这样用不了多久，公国内部就多了一大批你这样的自由民强盗。以此为基础，道尼联盟就可以进行第二步了，就是以剿灭盗贼的借口，扩军招人。增强自己的实力。”
“你的意思是，他们是为了提升自己的实力，才开始把我们逼成强盗。而不只是为了钱财。”艾斯·阿切尔充满疑惑的问道。“但是这几年公国确实也有剿灭强盗的行动啊。我也曾经遇到过几次官军的围剿。”
“没错，官军是一定要围剿你们的，不然道格拉斯哪里来的业绩？”高缓狞笑着答道，“但是官军总会以各种各样的方式，不把你们斩尽杀绝。他们的包围网总是不够严密，他们的运气总是恰到好处的欠佳，不是么？”
看到高缓脸上的阴森笑容，艾斯·阿切尔终于也有了彼得一样的感受。此人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事情，就好像他亲自在场一样。他暗想。
高缓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而是继续说下去：“这一手玩得太妙了。借剿匪为名，让官军对强盗们进行火候欠佳的打击，用这种残酷的方式对强盗进行自然选择，汰劣存优。最后存活下来的强盗就是你这样有实力的，可是给道格拉斯省去了自己练兵的麻烦啊。”
“你说什么，官兵围剿我们居然是为了筛选出我们的强者，他们不是我们的死敌么？为什么要这么做？”听到这里，艾斯·阿切尔已经面如土色，他虽然嘴上在问，但是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想法。
“为了收买你们为他所用呗。”高缓露出了一脸魔鬼般的笑容回答道。
“这也就是他们的第三步，养盗为用。你遇见的那位X先生不是一个人，而是道尼联盟无数个“盗贼事务代理人”之一，他们在自己的主子的授意下，通过资助你们这些盗贼武器和金钱的办法，收买你们为他们所用。这些盗贼就像是当年英国的私掠舰队一个性质，可以为他们完成各种见不得光的事情。这次找你袭击我的车队就是其中一例。”
“你们并非他们所找的唯一一家，应该是在这一地区的所有的强盗都接到了命令。这样无论我的车队么走，必然会跟一队盗贼遭遇，只是凑好碰到了你而已。”
艾斯·阿切尔苦笑一声，原来自己只是对方挑选的众多盗贼团之一。道格拉斯的人果然是拿自己当炮灰。
“第四步，就是通过对这些盗贼们的表现，进行评价，以赦免令作为奖励。吸纳了一大批表现突出悍匪，加入道格拉斯的私军。”
“而你，应该时刻都不会忘记的是，自己宝贵的自由民出身。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骄傲。无论你做强盗多成功，骨子里都会厌弃自己的盗贼身份。而赦免令就变成了和你一样的人的希望。为了这种希望，你们甚至可以无视道尼联盟逼迫你们成为盗贼的事实。而相继跪倒在道格拉斯的门下，成为他的私军。”
“这个计划，最巧妙的一处，就在于两大侯爵的密切配合。尼古拉斯做恶人，逼的你们家破人亡，成为盗贼。而道格拉斯则做好人，在围剿的时候放你们一马，颁发赦免令免除你们的罪恶，始终给你们留一线希望，使得你们为了这一线希望不惜赌上自己的整个人生。”
还有一句话，高缓没有说。这就是整个道尼联盟的计划，他们用如此卑劣下作的手段，在整个公国秘密在制造了这么一股汹涌阴险的暗流。而这股暗流的终极目标，就是他们夺得公国最高宝座的最大障碍——克里斯蒂安。
“你是说他们是一伙的，那么证据在哪里。”听完高缓的讲述，艾斯·阿切尔已经面如死灰，但他还是想要为了仅有的希望最后挣扎一下。
“这是我从X先生身上搜到的文件，你自己看看吧。”高缓把一份文件交给了艾斯·阿切尔。
这份文件就是一份说明书，指导X先生如何拉拢盗贼，控制盗贼的。关键不是文件的内容，而是文件末尾，尼古拉斯的印章，说明文件的起草人，不是别人，正是艾斯·阿切尔痛恨的尼古拉斯侯爵。
没有比这个更明显的铁证了。
当看到印章的一瞬间，艾斯·阿切尔彻底的崩溃了，他浑身筛糠一般的颤抖，手指紧紧的捏住薄薄的几页莎草纸。机会要把这张纸捏出一个洞来。
“是这两个个老家伙联手逼你成为盗贼，也是他们打着正义的旗号不断围剿你们，最后他们甚而还要你感激涕零的为他们效力。这手段岂不是太完美了。”
高缓火上浇油的话，彻底的点燃了艾斯·阿切尔的愤怒。他眼珠通红，整个人的头发都竖了起来，一跃而起，从牙缝中迸出了这么一句话。
“我要杀了他们两个混蛋，他们该死！”
“不错，他们的确该死。但是你要如何杀掉他们呢？”高缓反问道，“就凭你现在的能力吗？那不过是白白送死而已。”
“我不怕死，我一定要杀掉他们两个，为我的兄弟们报仇！”艾斯·阿切尔依然愤怒的喊着。
“冷静，我的朋友，我想，要实现这个目的，你需要一个计划。”高缓笑眯眯的说道。
是的，他要借助这个艾斯·阿切尔的仇恨，在整个公国汹涌澎湃的暗潮之中，掺入属于自己的一点小小逆流。
而这股小小的逆流，在某一天，或许会成长为掀翻整个道尼联盟的滔天巨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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