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村头,有一棵大树
第二日吃过早饭我们就往黔东出发，杨树与他的父亲、叔叔一道把我们送出了西村口。
却有两个女子在那里等着。一个是十八九岁的姑娘，长得十分俊俏。我一看就记起来了，昨天师父说村里有人喜欢着杨树，还用瞳孔放映出了那人的面容。哦，就是她－－冉小花。
我不由自主盯着这个姑娘看了一会。好家伙，杨树居然就在昨晚用山歌将她从吊脚楼上唱了下来，投入怀抱。借助眼镜圈，我还看到他们一大早就双双敲开了小花姑姑所在的屋子。
这不，眼前的另外一个女子就是小花的姑姑。小花的姑姑现在可完全不像昨晚师父用眼睛投射在白布上的样子。她目光清亮，满面春风。见着我们走过来，眼里居然滚出了晶莹的泪珠，拉着小花在我们面前跪下。
“不要这样。”师父赶紧扶起，说，“你这若干年时间一直忍受着让蛊毒在身体里繁衍而不放出去危害别人，是你的好心肠救了你。”
“要不是仙长，我都怕......怕忍不下去了，已经在家里堆满了柴草，就要把自己和蛊毒一起烧死在屋中......”小花的姑姑呜呜咽咽的说。
“对了，当初为什么要学这种东西呀？”杨树的叔叔问道。
“哪里是自己想要学，是坡头上养蚕的熊四婆子有这东西。有一天她突然跪在了我的面前，说已经在我身上放了蛊毒，请我原谅她。
我的心里如同五雷轰顶，想几刀砍死了她才后快。可我听说这东西不放出去对主人的伤害可不一般，有了蛊毒就如同被魔鬼缠住，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它传给另外的人才能解脱；传不出去就只有一而再、再而三用它去毒害别人，实在受不住了，就是自己的儿子也好去害死。到自己一生完结时，蛊毒又会自己寄生到最亲的人的身上。要毁灭这东西，就只有主人带着它活活地投入烈火。我不希望这个害人的东西存在了，就给熊四婆子学了来.....”
现在轮到杨树和他的爸爸、叔叔都给小花的姑姑下跪了。
我和师父也都深深地给这个妇女鞠了一躬。的确，我们面前的，是一尊女神。
我们离开了杨树和小花他们，只顾往西北方向走。从后面看师傅，黑色的道袍，被拂尘扬起的仙风鼓得满满。他的形象在我心中又高大了许多。
“师傅，您救了杨树和小花的爱情，救了小花的姑姑的性命，又惩办了那个柳幺婆。所有人都心惊魂动，你却好像一直无动于衷的样子。”
“哦，这就是我们的修行，时间长了，你的内心可能比我的还要强大，也就会无动于衷了。还有，今天我们完成的不是一项救赎，只是一次使命。因为小花姑姑所做的一切更合天道，若她遭遇了毁灭，那么这个老天也就真是没长眼睛。”
“你是说我们可能是受一种正义所吸引，才会来到这湘西。”
“是的，而且我们的使命还未完，来自那个柳幺婆的邪恶还在前方等着我们。对于邪恶，逃避也不符合道。”
“邪恶！在什么地方？”
师父没有回答，一只手慢慢转动着拂尘，一只手掐着手指。
太阳在前方的山头上碰得鲜血飞溅的时候，我们师徒俩来到了黔东的一个村庄。
村口有一棵大树，十数丈高的树冠被夕阳镀得红红，像刚刚炸开的焰火。树干笔直朝上，光光滑滑的，似乎是脱了树皮的样子。离地两丈的地方，有许多粗大的旁枝早就腐烂透了，呈现出一个一个黑黑的树洞。再往下，树的主干够六七个人牵手合围。树根的伏脉还在离树几丈远的地方顽强地隆起，显然，不肯老去的意志还在支撑着树的生命。
风在摇落着树的叹息，而那树上的“吱吱”，应该是树在**声。
奇怪！没有鸟在树上盘旋。
“哇，紫薇，可惜......”
“您说这是传说中的紫薇树？”我兴奋起来，而师父却又摇头，示意我不要再说话。
我们继续往树干下走。
哦，这地方的苗民崇尚万物有灵，对于这棵树，他们更是当着神去礼拜。有五六个老人正在树的后面跪着，他们的面前，摆满了活的鸡鸭和肉食贡品。树干那一端挂满了红绸，贴着地面有一个够一人进出的树洞，洞前是一块石碑。碑前香火袅袅，碑上刻着“三仙神位”字样。
我们走过来时，几个苗民正放下贡品，起身要走。
“老人，你们在做什么？”师父走上前，毕恭毕敬问道。
“来向三仙进献今天的贡品。”
“哪三仙呀？”
“看来师父你是远处人，还不知道这三仙呀！他们是我们这里的龙仙龙仙姑，湘西的蛇仙柳幺婆，还有往南七十里路外的马仙万军师。自从他们在这里设立了神位，我们是日日都要上供，才能保证我们村里人平安、太平。”
“龙仙姑家离这里有多远？”
“不远，就在村西头，不过这里是她的神位，每天半夜她都要来这里骑龙去与马仙相会的。有时候是马仙骑马过来，那匹马也会腾云驾雾，叫做什么白龙马。”
“那你们的贡品－－”我有些莫名其妙。
“就是与龙仙姑的龙吃。”
“这样吧徒儿，你也修炼一段时日了，我想检验你的目光能不能穿透这大树，看清楚龙仙的龙是个什么样子。几个老人家就盯紧我徒儿的眼睛，你们也会看到他所看到的一切。”
我静下心来，目光直直地渗透进了树心，哦，有些模糊，我又一次定神，渐渐清晰了。明明白白，树洞深处，蛰伏着一只巨蟒，身长丈余，有两尺来粗，两只眼睛像两朵蓝火，狺狺地吐着长舌。”
看着我眼睛的那些老人开始惊叫。
“还得看仔细，徒儿。”师父又叮嘱了一声。
“哦，对了，巨蟒肚里的不是鸡鸭，是一些毒蛇，蟾蜍，蝎子，蜈蚣之类的毒物。”我说。
“又是一个四处放蛊毒害人，草菅人命还要以隔蛊为名诈人钱财的妖婆！”师父的牙齿在格格响。
众人面面相觑。
师父念动咒语，挽起手诀，踏着罡步，然后把拂尘往树洞一扬，一股火苗立即窜进了树洞中。只听得树洞中噼噼啪啪一阵响，整个树身都在晃动，接着是大地颤动了起来。一团火从树洞中窜出，飞向了空中，在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的夜空扭动盘旋，最终在村西头散落成了一些火星子。
村西头有一间单独的屋子燃了起来。我远远地注目屋子中，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在火中扭动，然后扑倒，燃成了一团火球。
几个老人盯着我的眼睛一阵又一阵尖叫，后来他们统统在我们的眼前跪下了，一个又一个地磕着响头。
“俩位仙长啊，可真的是救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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