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废公主的权谋路24
几天后，便是除夕。
西苑的年节气氛淡得几乎看不见，只有各院门口象征性地贴了福字，份例里多了一点点劣质的糕点和一条小小的冻鱼。
赵嬷嬷倒是又来了趟芷萝轩，送了点自己做的年糕，说了几句吉祥话，眼神依旧在萧青妩身上打转，见她还是那副病弱木讷的样子，便也失了兴趣。
除夕夜，皇宫方向传来隐约的爆竹声和丝竹乐音，映得天边微红。西苑却早早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只有巡夜的灯笼像鬼火般游移。
萧青妩和静禾早早熄了灯，躲在屋内。桌上是简单的年夜饭——粥，咸菜，还有那条蒸熟后也没什么味道的冻鱼。
“主子，过年了。”静禾小声说，语气有些怅然。
“嗯。”萧青妩应了一声，目光却透过破旧的窗纸，望向东北方向。别人在团圆欢庆，而她的战场，才刚刚铺开。
子时将至，新旧交替的时刻。
萧青妩再次换上夜行衣，带上了新的东西——不是纸笔，而是她连日来用炭笔精心绘制的一份简略示意图，标记了芷萝轩到废弃库房地窖出口的密道路线、岔道口位置，以及她对出口上方环境的猜测。
还有，她用从静禾旧衣上拆下的红线，将那枚梅花铜饰系在了黑色木牌的穗子上，然后一起包好。
她要主动送出信息，测试谢昭的反应。地点，就选在那个地窖出口附近。如果谢昭真的掌控或知晓这条密道，他的人应该能发现。
这一次，她不再走梅树下的入口。经过几日观察，她发现西苑巡夜对东北角库房区的关注似乎更低——那里太荒僻，连“闹鬼”都懒得多提。她打算从地面直接潜过去。
子时换班间隙，萧青妩如同幽灵般翻出芷萝轩不算高的院墙，利用阴影和建筑死角，朝着东北角快速移动。
寒风刺骨，夜色如墨。废弃的库房区果然如传闻般阴森，断壁残垣在黑暗中如同怪兽的骨架。
她凭着记忆和方向感，找到了那处疑似出口的、半塌的库房。库房大门歪斜，里面堆满了破损的桌椅、烂木料和厚厚的灰尘。
萧青妩小心翼翼地走进去，按照地下所见光线来源的方向，找到了角落一堆特别厚重的烂木板和破麻袋。
搬开一些杂物后，露出了下方一块颜色略深、边缘方正的石板——正是地下的出口木板，只不过从上面看，它与地面其他石板几乎无异，还被杂物掩盖。
她没有试图打开，而是将那个系着梅花铜饰的黑色木牌和小包示意图，塞进了石板边缘一个被虫蛀空的朽木墩的裂缝里，并用灰尘和碎屑做了伪装。
做完这一切，萧青妩迅速清理痕迹，退出库房，沿着原路返回芷萝轩。整个过程中，她的心一直悬着，感官放大到极致，留意着任何风吹草动。
直到翻回自家院墙，与焦急等待的静禾汇合，才稍稍松了口气。
信息已经送出。现在，又是等待。
接下来的几日，萧青妩恢复了深居简出的状态，但暗中的观察和准备并未停止。
她让静禾开始有意识地收集一些可用于简单防身或制造混乱的小物件——比如锋利的瓷片、易燃的油布碎片、甚至是从厨房偷拿的一小包辣椒粉。
正月初五，破五。
宫中年节的气氛还未散尽，西苑却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来的是王总管身边的一个小太监，面色倨傲，直接敲开了芷萝轩的门。
“萧氏，王总管传话，西苑后角门今日需清理杂物，各处都需出人。你们院，出一个，即刻去后角门听差。”
小太监丢下话，也不等回应，转身就走。
“主子，奴婢去吧。”静禾立刻道。
“不，”萧青妩摇头，“我去。”
她有种直觉，这差事来得蹊跷。后角门靠近西墙，相对偏僻，但也更容易与外界产生接触。
萧青妩换上最破旧的粗布衣，用头巾包住脸，只露出一双平静的眼睛。交代静禾守好院子，便跟着来传话的小太监往后角门走去。
后角门附近果然堆着不少陈年的垃圾和破损家具，几个西苑其他院子的老弱宫人已经在那里，有气无力地清理着。监工的太监抱着手炉，站在避风处，不耐烦地吆喝着。
萧青妩默默拿起一把破扫帚，开始清扫积雪和碎物。她动作不快，但很仔细，眼角的余光却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后角门紧闭着，但门上的小窗开着一条缝。门外似乎就是巷陌，能听到更清晰的市井人声，偶尔还有小贩的叫卖。
清理工作枯燥而寒冷。监工太监中途离开了一会儿。就在这间隙，一个正在搬动破桌子的老太监脚下一滑，哎哟一声，撞在了后角门上。门上的小窗被撞得晃了晃。
萧青妩正要上前搀扶，目光却无意间瞥见，从那晃开的小窗缝隙里，飘进来一小片枯叶。枯叶打着旋，落在她脚边的雪地上。
枯叶本身无奇，但那叶脉断裂的纹路……她瞳孔微缩。那纹路，与她留在朽木墩裂缝里、包裹示意图的油纸折叠痕迹，有几分相似！
萧青妩不动声色，扫起那片枯叶，连同其他垃圾一起扫进簸箕。心脏在沉稳的节奏下，悄然加速。
监工太监很快回来，差事继续。直到日头偏西，杂物才清理了大半，众人被允许回去。
萧青妩回到芷萝轩，第一件事就是检查梅树下的石板。石板无恙，周围积雪也无异常脚印。
她回到屋内，关紧门，才从怀中取出那片枯叶，在烛光下仔细端详。
叶脉断裂的纹路确实与她特意留下的折叠痕迹吻合，而且，在叶柄根部，似乎有用某种透明汁液点出的两个小点，位置对应示意图上她标记的某个岔道节点。
枯叶传讯……果然是他！
萧青妩将枯叶凑近烛火，叶片迅速卷曲焦黑，化为灰烬。
她走到窗边，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东北方向，库房区的轮廓在暮色中模糊不清。
萧青妩摊开手掌，看着指尖沾染的灰尘与冰雪消融后的水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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