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废公主的权谋路23

石板下的黑洞，如同蛰伏的巨兽之口，静默地隐藏在梅树积雪之下，散发着陈腐而诱人的气息。

萧青妩站在恢复原状的洞口旁，指尖还残留着撬动石板时沾染的冰冷泥土与铁锈味。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搏动，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战栗的兴奋。

“静禾，”萧青妩的声音在寒冷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今日起，加倍留意赵嬷嬷和西苑巡夜的规律，尤其是子时前后的动静。另外，看看能不能打听一下，西苑东北角那片库房和废院，平日有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或者……闹鬼的传闻。”

静禾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紧张与跃跃欲试的光芒。主子的镇定感染了她，她知道，她们可能触碰到了某个巨大的秘密。

接下来的两天，萧青妩表现得比往常更加安分守己，咳嗽似乎也加重了些，多数时间都蜷在屋内，偶尔在院中晒太阳，也是恹恹的，仿佛被西苑沉闷的死气彻底浸透。

赵嬷嬷来看过两次，见她这副模样，眼神中的轻蔑更甚，嘱咐静禾好生伺候，便懒得再多费心思。

暗地里，萧青妩和静禾却像两只最谨慎的工蚁，一丝不苟地执行着探查任务。

静禾从其他小宫女那里打听到，西苑东北角的库房区确实荒废已久，据说前朝时曾是一处小刑房，死过不少人，后来改作库房也堆放些用不上的旧物，平日少有人去。

至于闹鬼……倒是有守夜的老太监说过夜里听到过奇怪声响，但西苑这种地方，哪里没有点鬼故事？大家也就听听罢了。

巡夜的规律也被摸清。西苑的巡夜分两班，上半夜一班，下半夜一班，每班两人，沿着固定的路线行走，每隔一个时辰经过芷萝轩附近一次。

子时前后是换班时间，会有大约一盏茶的空隙，巡逻密度最低。

时机，就在子时换班那盏茶的间隙。

腊月二十八，夜。

雪停了多日，夜空却依旧阴沉，无星无月，正是夜行的好时候。寒风呼啸，掩盖了细微的声响。

萧青妩早已准备好。她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不起眼的旧衣，用布条紧紧缠住袖口和裤脚，头发全部绾起包在深色头巾里。脸上涂了些灶灰，遮掩过于苍白的肤色。

腰间挂着一个用厚布包裹着的小包袱，里面是火折子、一小截蜡烛、那半截奇特线香、谢昭给的最后那粒金风玉露丸、以及纸笔和黑色木牌。脖颈上的疤痕用深色布条围住。

静禾守在内室门后，心跳如鼓，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磨尖的旧剪刀，既是防身，也做好了万一主子不能按时归来、或外面有变的应对准备。

子时梆子声刚过不久，院墙外巡夜太监的脚步声和灯笼光由近及远，渐渐消失。换班的间隙到了。

萧青妩如同暗夜中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溜出房门，来到梅树下。积雪早已被她白日以清扫为名处理过，石板周围的痕迹也被小心掩饰。她和静禾合力，再次撬开了沉重的石板。

黑洞洞的入口露了出来，寒气更甚。

萧青妩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将最后一粒金风玉露丸含在舌下，清苦的药香和暖意弥漫开来，驱散了地穴入口带来的阴寒。

萧青妩点燃火折子，微弱的火光照亮了洞口下方——是一段陡峭的、凿痕粗糙的石阶，向下延伸不过十余级，便拐向黑暗深处。

她不再犹豫，矮身钻了进去。静禾在她身后，用尽全力将石板缓缓推回原位，只留下一道用于透气的缝隙。

黑暗瞬间吞没了萧青妩。火折子的光晕只能照亮身前几步，石阶湿滑，布满青苔和尘土。她一手举着火折子，一手扶着冰冷粗糙的墙壁，小心翼翼地向下走去。

空气混浊，带着泥土、霉菌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气息，但并不窒闷，显然有通风口。

石阶到底，是一条仅容一人弯腰通行的狭窄甬道，方向大致朝向东北。甬道四壁是坚固的夯土，偶尔能看到支撑的木架，大多已腐朽。

地面不平，时有碎石和水洼。萧青妩弓着身子，举着火折子，尽量放轻脚步，向前摸索。

甬道并非笔直，时有岔路，但大多被坍塌的土石或腐朽的木架堵死。她凭借着对方向的模糊感知和黑色木牌箭头给予的心理暗示，选择那些尚且通畅、且大致朝东北的路径前进。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半个时辰。火折子的光芒渐渐微弱下去。她停下，点燃了那截小蜡烛。

烛光比火折子稳定些，照亮了前方一片稍显开阔的地带——似乎是一个小型的地下石室。

石室约莫一间普通屋子大小，角落里堆着一些破损的陶罐和朽烂的木箱，空无一物。但石室另一头，赫然出现了三条岔道入口。

萧青妩举着蜡烛，仔细查看。三条岔道入口大小相仿，但其中一条入口的边缘石壁上，有一个极其模糊、几乎被尘土覆盖的刻痕——一个与她手中黑色木牌正面徽记有几分相似的简化符号！

是这里！

萧青妩强压下心中的激动，选择了那条有标记的岔道。这条岔道比之前的甬道更加低矮狭窄，需要她几乎匍匐前进。

但前行了约莫几十步后，前方隐约透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光线，并非烛火之光，更像是……月光？

她吹熄蜡烛，收起。手脚并用地朝着那微弱光线爬去。光线来自头顶——一块有缝隙的木板。

萧青妩轻轻推了推，木板纹丝不动，似乎被什么重物压着。侧耳倾听，上方一片寂静。

她摸索着木板边缘，找到一处略有松动的地方，用手指小心地抠开一点缝隙。一股更加寒冷的空气流了进来，带着一丝柴草和灰尘的味道。

视线受限，看不清全貌。萧青妩将眼睛凑近缝隙，借着那点微光，勉强辨认出上方似乎是一个堆满杂物的、低矮的空间，像是某处建筑的夹层或地窖的顶部。

这里，就是密道的另一端出口？是西苑东北角的废库房？

萧青妩记下位置，没有贸然推开木板。当务之急是确认通道的连通性和安全性，以及……是否能作为与谢昭联络的新途径。

萧青妩原路返回，速度比来时快了些。当再次看到梅树下那线微光时，她估算时间，子时换班的间隙应该还未完全结束。

她轻轻叩击了三下石板。

上方的石板立刻被移开一道更大的缝隙，静禾焦急的脸出现在洞口：“主子！”

萧青妩利落地爬出，主仆二人迅速将石板复原，重新覆盖上积雪。整个过程悄无声息，院墙外，新一轮巡夜太监的脚步声和灯笼光恰好由远及近。

安全返回屋内，萧青妩脱下沾满尘土的外衣，用冷水洗净脸上手上的污迹。静禾递上热水，眼中满是询问。

“通道是通的。”萧青妩低声道，眼中闪着光，“另一端可能在西苑东北角的废弃库房区。那里……或许可以作为我们新的耳目，甚至联络点。”

静禾倒吸一口凉气，又激动得满脸通红。

“但那里未必安全，可能也有别人知道。”萧青妩冷静分析，“我们需要更谨慎。下次，我打算带点东西过去。”

“什么东西？”

萧青妩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墙角藏着梅花铜饰和谢昭所赠纸笔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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