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推翻

杨晏站在月光里，把视线从女仆身上收回来，落在花园深处那些还在缓慢移动的暗影上。

"血月之眼现在在哪里？"

女仆沉默了片刻。

她的目光垂下去，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自三百年前那件事之后，血月之眼就主动隐藏起来了。它有自己的意识，是它自己选择了离开。"

她顿了一下，补充道："我感应不到它了。从前我和它之间有那种联系，我能感觉到它在哪、状态如何、是否需要我的精血。但那一夜之后，我就感应不到它了。"

杨晏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直。

他没有追问，而是换了一个方向，声音依然平稳："那你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女仆的目光在月光里微微闪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那双手和普通人类没有太大区别，皮肤偏白，指节纤细——然后她把手放下来，苦涩道："我长期受到血月之眼的滋养，我的身体……已经和普通的人类不一样了。我的基因在多年的接触中发生了变化，变得很难被探测到。"

她抬起眼看向杨晏："队长融合了管家的身体之后，他在整个庄园里保持了对所有吸血鬼和猎鬼者残魂的感知能力。”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探测不到我。像是我的存在本身就被血月之眼残留的气息覆盖住了，对他来说，我只是一具没有意义的、已经被同化了的女仆尸体。"

她停了一下："所以我把自己打扮成了普通女仆的样子，混在那些重复工作的尸体里面。只要我不做出多余的事情，他就不会注意到我。"

风小羽在旁边接了一句："所以你每天晚上出来活动，是在寻找当年的真相？"

女仆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她的目光在风小羽那张小脸上停了一瞬，摇了摇头。

杨晏站在月光里，视线落在女仆脸上。

他沉默了一瞬："当年的屠杀——有没有第三方介入？比如血月之眼本身出面保住了吸血鬼、反噬了银刃会的人？或者有其他人暗中帮了某一方？"

女仆看着他，仔细的想了想，然后她缓慢地摇了摇头。

她的声音笃定："没有第三方。当年只有双方——冯·卡恩家族和银刃会。"

空气安静了一瞬。

杨晏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风小羽在旁边仰着头，呆毛微微晃了晃。

程宥从阴影里走出来两步，站在杨晏侧后方，皱眉开口："如果根本没有第三方的话——那我们之前的推断就是错的。"

风小羽的声音跟着响起来，比平时正经了不少："花园里那些尸体，吸血鬼没有致命伤，猎鬼者身上有尖牙咬痕。”

“圣水和银弹壳都有，但分布散乱，不像是有序战斗留下的。”

“我们之前认为这些矛盾指向了第三方的介入——但如果根本没有第三方介入，那这些矛盾本身就不该存在。"

杨晏没有说话。

杨晏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拢了一下又松开，在脑子里把之前所有标注着"第三方"的标签一个一个地撕下来，放在桌面上重新排列。

他转回来看向女仆的时候，绿眸里那层光比刚才暗了一度，但声音还是稳的："你确定吗？"

女仆看着他，没有躲闪，语气平静而笃定："我确定。我从头到尾都在城堡里。那天晚上，只有两队人。"

杨晏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回应。

他站在那里，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把他从下颌到锁骨的线条勾得清晰分明。

他的脑子里把之前所有的推断重新翻了出来，像是把一幅已经拼了大半的拼图从中间拆开，准备换一种方向重新拼接。

他在心里对系统说了一句："方向错了。"

系统在他意识角落里冒出来，声音也正经了一些："宿主，那我之前记录的推理都是基于'有第三方'这个前提的。现在前提变了——我们得从头来过。"

杨晏没有回答。

他站在原地，把视线从女仆脸上移开，落在远处城堡的窗口上。

烛火还在那扇窗后面亮着，管家的影子已经消失了，但窗户本身还亮着，像一只睁着的眼睛。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像是在对在场的所有人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如果只有两队人，那所有的矛盾都必须用这两队人之间的关系来解释。"

他转过身来看着其他人，月光把他眼底那层正在重新校准的光照得清楚分明："我们之前把线索都押在了'第三方'上，但这个假设如果站不住——我们必须回去，重新看那些证据。从第一天晚上开始，从我们进入城堡的那一刻开始。"

风小羽仰着头看着他，大眼睛里那层正在快速思考的光闪了一下。

他接过话头："那我们得回到幻象里。那些场景重现是副本里最接近真实记录的片段。如果能再进一次幻象——近距离观察谈判桌上的那些细节——说不定能找到我们之前漏掉的东西。"

杨晏看着他点了点头："今晚的幻象还会出现吗？"

风小羽点了点头："会的。我们的队友被卷进去了，副本应该会给我们一个把他们救出来的机会。"

杨晏朝城堡的方向迈了一步。

他的声音从夜风里传过来："那就等幻象出来。再看看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抬步朝城堡走去，程宥跟在他身后，风小羽小跑着跟在最后面。

夜风从花园深处穿过玫瑰丛吹过来，把枯枝压弯了几根又弹起来，干枯的花瓣滚落在草地上转了两圈才停住。

女仆站在原地，看着三人走远的方向。

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株被月光照了太久的花，在夜风里微微地、几乎看不出来地动了一下，然后转身沿着侧门的阴影走回去了。

她的脚步声在石板地上渐渐变轻，被花园里那些循环往复的窸窣声响完全掩盖住了。

月光重新铺满了她站过的那片地面，像是什么都没有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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