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西域邪术
他收拾了东西出来，十三杀坐在客栈大堂里，慢条斯理地说了一句，“有花堪折直须折。”
沈连璧还是不吭声，拿着东西去厨房，十三杀又补一句，“你若不爱这一场，会抱憾终身的。”
沈连璧终于站住了，并不回头，“我是在炼狱翻滚的人。”
“相爱的人，即使在炼狱，也像是在极乐世界。”十三杀说，“何况，是时候解脱过去了。”
“只要我还是不能摆脱疯病，我就不能靠近她。”
十三杀长叹一声。“你这孩子，办法是人想出来的。”
黎心黛醒来的时候，是个温暖的黄昏。沈连璧不在，而十三杀坐在她床边，显然考虑了很久。
“虽然我告诉你一切，他可能会想杀了我。不过，也许是该找个机会，突破一下原来不可能的死局了。”她幽幽地说，告诉了黎心黛一切。
沈家堡在凤鸣山庄之前出名。
庄主沈天阔当年的江湖声誉就和现在的穆凤鸣一样，是被公认的一等一的豪侠。
那时的穆凤鸣却还是沈天阔的一位门客，经常厮混在沈家堡，习武交友。
沈连璧是沈天阔的独子，上面还有两个姐姐，都对他很疼爱。沈连璧自幼聪慧，天资过人，武学领悟尤其高。凡是来沈家堡的侠客，他都要切磋讨教，因此不到十八岁就被奉为江湖第一公子。
但十年前，一批西域商人来过后不久，沈连璧突然练武走火入魔。那天深夜，沈天阔帮他压制住了逆转的气血，看着他沉睡了，就放心地离开了。可没料到……
“西域商人？”黎心黛苦苦思索，想起了阿乌说过的话，“真的是西域邪术让他变疯的吗？”
“目前推测是这样。但没人证实。”十三杀说，“因为我们始终找不到那个西域人，既不知道动机，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交涉。”
“那沈连璧的疯病真的没人能治吗？”黎心黛问。
十三杀摇头，“我不知道。但自从他杀了自己全家以后，没有人敢再靠近他，何况给他治病了。”
“太可怜了。”黎心黛说，“他不疯的时候，很善良啊。”
十三杀瞥了她一眼，“你是这十年以来，唯一一个说他善良的人。”
“你不这么认为吗？”黎心黛反问。
十三杀点头，“可同情也于事无补。”
“那么即使不找西域人，如果找中原的名医呢？”黎心黛又问。
“你听说过一个叫鬼三七的人吗？”十三杀问。
“我知道，他是被人称为鬼医的神医。”黎心黛说，“鬼三七为人性情古怪，治病有很多苛刻的条件，一般江湖人都请不动他。可是穆凤鸣可以，而且他就在凤鸣山庄。”
“也许他是唯一的希望。可是，我们似乎没办法请得动鬼三七来。”十三杀说。
黎心黛在沉思，“但是穆凤鸣能，凤鸣无缺应该也能。”
“可如今——”十三杀正要说下去，听到门外脚步声传来，沈连璧回来了，立刻摆手，让黎心黛不要提了。
十三杀出去，微笑着迎接沈连璧，接过他手里的新鲜蔬菜瓜果，洗了一个苹果递给黎心黛，就走了。
黎心黛啃着苹果，乜斜着沈连璧。
“看我干吗？”沈连璧不习惯被她这么盯着。
“看你是不是很清醒。”黎心黛说。
“你不用担心，不管我清醒不清醒，我都会离开这里，不会再伤害到你。”
“什么？你要离开这里？”黎心黛大吃一惊，手里的半个苹果掉地上了。
沈连璧很平静，“我的疯病永远治不好，只有离开，才不会伤害到别人。”
“可是，这里是你的家，你不留在这里，还能去哪里？”
沈连璧苦笑，“这句话，我也欺骗自己十年了。可是我现在想通了。是我自己一手毁掉了我的家，与其留在这里整日神伤，还不如远走天涯，或许心里不会那么痛了。”
“可是，你走了，我怎么办？鬼城的人会欺负我的。”
沈连璧摇摇头，“我会关照他们的。”
“那我没钱吃饭了怎么办？”黎心黛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沈连璧斜睨着她，“你的细软呢，你的凤冠呢？等我清点完积蓄，我会留一点给你。还有，你这客栈，我想过了，把这里好好整理，长期出租给鬼城里的人也可以的，向他们收取一点租金，足够你过日子了。”
黎心黛呆住了：他居然什么都盘算好了，决定好了？
不错，开客栈，长租出去，不仅收了租金，也得到了鬼城人的保护。显然沈连璧的关照会让那些恶棍们乖乖地帮衬她的。
可是——
“可是，你真的舍得撇下我么？”她最后死皮赖脸地问。
沈连璧的身体僵了一僵，却没有回答。
她突然伸手把油灯打翻在地。
“你干嘛？”沈连璧手疾眼快，一脚踩灭差点弥漫开来的火和油。
房间里一片漆黑。没等沈连璧反应过来，黎心黛突然伸手勾住他脖子，义无反顾地再次吻了上去，深深地贴紧他的嘴唇，湿润的舌头探入。
沈连璧的头嗡嗡地，有点眩晕。这种感觉似乎有点熟悉，原来那晚他疯癫后，经历过的事，并没有彻底被遗忘。
也是，这样的吻么？
他情不自禁地搂住了她的细腰，低头吻倒她渴望的红唇。
黎心黛喘息着，身子在热吻中变得柔软，无力，全部倚靠在他强壮的手臂上。
沈连璧的手不自觉地上下摩挲，她的翘臀，纤腰，还有挺直结实秀颀的脊背；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转移到了她腋下。
黎心黛发出微微的呻-吟，渴望的呻-吟，她放开他的脖子，去撩他的面具。
沈连璧突然推开了她，“不要！”然后不等她解释，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又一次一去不回。
飘忽不定，行踪迷离，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每次都撩拨得她情不自禁，可他总有那副终极枷锁，在制约他真实的情感。
黎心黛很苦恼，疯癫的邪术似乎是他的紧箍咒，究竟该怎么解决呢？
而她又为什么这么在意他的紧箍咒呢？她真的是为了父亲，还是其他？
鬼城依然平静。
但鬼城早就不平静了。
某就在沈连璧消失几天后，某一个深夜，几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溜进了鬼城；朝着唯一亮着灯的客栈飞奔而去，像黑夜里的一阵风，无声无息，无影无踪。
黑衣人分别从窗户、后院、杂物房等不同地方进入了客栈，一进去就搜寻人的踪迹，片刻后就把目光都投向了黎心黛住的楼梯隔间—除了那里传来轻微的鼾声外，其他地方没有人声。
黑衣人相互使了个眼色，手中雪亮刀光一闪，就朝黎心黛的房间摸去。
刚摸到门边，突然横□□来另一个身影，一个白衣胜雪的身影。比黑衣人更迅捷地挡在了他们面前。
几个黑衣人抬头一望，愣住了，
“公子？”
来人是凤鸣无缺，冷着一张脸，瞧着他们，“你们是奉我父亲的命令而来？”
“是，属下是奉庄主的命令而来。”
“你们打算拿黎心黛怎么办？”
“这……”几个人相互看了看，不知道该回答不回答。
凤鸣无缺唰地打开了他的乌骨苏绸扇，“你们都回去吧。告诉我父亲，鬼城的秘密，我会打探的。一切由我负责。”
黑衣人恭敬退下，无声无息地离开了。
凤鸣无缺独自一人在大堂里站了会儿。
黎心黛依然在自己的房间里酣睡不醒，呼吸均匀。
凤鸣无缺想了想，并没有打扰她，也悄悄地离开了。
窗外秋蝉唧唧，大家都在萧瑟起来的寒夜里睡得很沉了。
睡到一更时分，十三杀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
她裹着黑色的斗篷，在蜘蛛网似的小巷里左穿右拐，熟门熟路，动作轻捷。即使想跟踪她，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她一路走，走到了鬼城西北处的一间破庙里。
这里原本是沈家堡的宗庙，供奉着沈家的列祖列宗牌位。后来沈家堡败落了，这些牌位也东倒西歪，被厚厚的灰尘覆盖了。一切荣耀和耻辱都被覆盖了。
但十三杀一踏进去，却发现宗庙里的牌位已经被重新排列好了，甚至都清理干净了，锃亮端正地放在神龛里。
她叹了一声，“你果真还没睡啊。”
破庙的角落里，传来沈连璧幽幽的回答，“我很快就睡了，你放心。”
破庙里的烛火幽暗。
但跟踪十三杀到这里的凤鸣无缺，却在黑暗睁大了双眼，“沈连璧这玩的是哪一出啊？”
凤鸣山庄在三日后收到了无缺的飞鸽传书。
穆凤鸣快速一览，气得把信撕个粉碎。其实他已经知道无缺擅自溜出去，并把他派去的杀手给撵回来了。
“无缺怎么变得这么任性了。”他对鬼三七说。
“公子的伤倒是不妨事了。”鬼三七说，“不过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公子这么在意那个女孩子的性命呢？”
“咳，少年意气。起初不过是发觉那个女孩子蠢笨傻气，而且有捕头老爹的背景，所以想借机打入鬼城去。可是，我怎么觉得无缺还是有点介意她了。”穆凤鸣无奈地在庭院里踱步。
“庄主，那鬼城，已经荒废没落了十多年了。难道还有什么秘密吗？还有沈连璧，他不是个疯子吗？”鬼三七不解。
“不，沈连璧不全是个疯子。据说他清醒的时候很正常，不仅功夫依然高强，而且居然暗中收买了鬼城的恶棍。”穆凤鸣皱眉，“也许他只是表面上装得不堪一击，实际上还在练兵买马。”
“庄主，若果真如此，此人不除，后患无穷。”鬼三七说。
“我也是这么想，可惜无缺还是说要再调查调查。”
鬼三七想了一会儿，突然问，“那么沈连璧的疯病，就是他最大的弱点了？倘若我们好好利用这一点，沈连璧也不足为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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