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1
灯塔下面是一个小小的木门,推开门后,是如螺丝盘旋而上的钢板搭成的楼梯,隐约可以看见塔顶的灯光,宽如板砖的钢板层层叠叠向上,像塔罗牌般。
刘晟将手电的灯光调到最亮,晃了晃,看看楼梯的情形,小声对她说:“小心点,爬上去!”
洪锦吃了一惊,伸手摸了摸,钢板很厚实,有些锈迹斑斑,应该是长年累月经受海风和雨水侵蚀留下的印记。滚滚浪潮声不停的在耳边奏响,再次用强有力的声音告诉她,这里是边境!是中国的海岸边境线,一个远离都市,远离陆地,远离喧嚣的袖珍海岛!
虽然害怕,洪锦还是伸出脚踩了上去,站上去感觉踏板承载着力量向下坍缩,她抓住上层踏板不敢动弹。此刻她的脸一定很苍白,借着刘晟的灯光,她看见自己的半双脚都悬在空中,钢板太窄了。
刘晟跟在后面,见她一动不动,突然笑起来:“看把你给吓的!没事的,放心爬上去,每时每刻都有人在这上面巡视,不差你一个。”
洪锦知道自己的心虚又被他给看穿了,她没好气的说:“怎么不早说!故意吓我?”
刘晟已经跟了上来,他像一个没事人一样,四平八稳的踩在钢板上,钢板发出清脆的响声。洪锦的担心过滤掉一大半,一手抓着上面,一面攀爬,拐了几次弯,终于得以看见塔楼上的真容,上面真的有人,两名士兵别着枪,背对着背,笔直的眺望着远方辽阔的海岸线。
洪锦穿过洞口,使出浑身力气托起身体,并将其带出洞口。
刘晟似乎不费吹灰之力就上来了。
两名士兵仿佛没有看见他们,目光坚定的望着远方。
这就是位于黄海最东面的海岛上的瞭望塔。
瞭望塔很小,实际高度可能不超过30米,塔楼位于中上部分,空间顶多可以容许站立10人,瞭望塔顶端是那盏巨型的亮如明月的导航灯。
塔楼四周都是用厚实的玻璃窗围成的,视野极为开阔。
他们靠着墙壁,透过玻璃窗口凝视着暗潮涌动的大海,塔顶的巨型吊灯将海面撒上一层银辉。向下看去,竟然能看见被崖壁炸碎的亮白色的浪花,就在脚下垂直的悬崖下。
洪锦急忙收回眼睛,若说没有恐惧,是绝对不可能的。她的恐高症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浪潮有节奏的拍打礁石。
“那边就是韩国。”刘晟试图给她讲解清楚地理位置,他用手电照着远处的海面。可惜海面太过辽阔了,手电微弱的灯光像是一条射线被黑洞悄无声息的吞噬,“这边就是咱们来时的方向,一边是中国,一边是韩国,我们站在两者之间。”
洪锦无言以对,目光巡视着漫无边际的大海,哪里还看得见城市的轮廓呢!小岛仿佛就是一个漂浮在海上的一粒珍珠,娇小而孤独的屹立在这儿!守着这漫无边际的大海!
原来这就是边境,一个根本看不着分界线的边境。
她似乎明白了他说的意义,收回目光,听着浪涛拍岸,心中却泛起难以言说的酸楚。
“那你呆的地方呢?是不是也是这样荒无人烟的边境呢?”
刘晟看着她,没有说话,或者是他不知道该如何去说那片绝境之地。
洪锦再次发问:“这里是大海的边境,你呆着的应该是陆地的边境吧?”
“那里和这里完全不一样!你知道我为何带你来这儿吗?”刘晟的声音有些悲怆。
洪锦摇摇头,这正是她想听的,她从来没有听他讲过他的故事,尤其是在那片雪域秘境发生的故事。
“你看见的这片大海是黄海,它位于中国与朝鲜半岛之间,在韩国,他们也习惯称之为‘西海’,这对于中韩两国都有非凡意义。”
洪锦听后,眼中一片茫然,他耐心的解释说:“更为重要的是,这片海域是中国海平面零点基准点!”
洪锦略有所懂:“零点?0海拔?”
“嗯。全国所有海拔高程都是以这里为基准的!我呆的地方位于喜马拉雅山脉,它的最高峰事珠穆朗玛峰,海拔8848.13米,而这个高度就是以这个海平面高度为基准测定的!”
洪锦彻底明白了,她的眼中尽是惶恐之色,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见的,唇瓣跳动却无法说出一个字。
刘晟背靠墙壁,遥望着西南方向,一脸陶醉的说:“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呆的地方吗?就在那个方向,咱们的西南方。在西藏以西,世界屋脊的屋脊,5100多米的阿里高原上,我每天醒来,闯入我的眼睛的就是众多白雪皑皑的高达六七千米的高峰,没有水,没有电,没有植物,没有动物,只有风雪,和万年不变的雪白,曾经有人形容,那是雄鹰都飞不过的地方!这比喻真是还很贴切的。”
“0米到8000米,难怪,人们会说,到了西藏便到了天堂......”洪锦喟然长叹,抬起头,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可惜,我就要与它说告别了!转眼间,已经过了6年了。我刚到的时候,总是在想,我应该怎么去度过那种难捱的日子,却不想,这一捱就是6年。甚至有一种冲动,我还想继续呆下去......”
洪锦的眼泪还是流了出来,无声无息的,脸上一直挂着泪痕。而刘晟的脸上却满是笑意,但那笑意是那么的苦涩、牵强!
刘晟从兜里掏出两只精美的粉色蜡烛,摸出打火机点燃后插在窗户的缝隙中,说:“你的生日还没有过完呢?趁着风还未起,赶紧许个愿望吧?”
蜡烛的火光在窗口翩跹摇曳着,像两只蝴蝶在舞动,她不知道是怎么吹熄蜡烛的,也可能是风吹灭的,塔顶海风吹来,消弭了所有的热气。
久久站立在塔楼里,海面依旧平静无息,却升起一层薄薄的白雾。
这莫非就是古时所说的蓬莱仙山?
在仙山上过生日,岂不是天赐的好事,洪锦一下子激动起来,找刘晟要打火机。
“你要来干嘛?”
“还能干嘛,点蜡烛呗。”
刘晟被她弄糊涂了,她点燃后照着他的模样插在窗口缝隙之间,看着他说:“许愿吹蜡烛吧!”
“我的生日还没到。”
“就晚一天而已,明天不会有时间给你单独过生日,就提前吹了吧!”
刘晟看着她,郑重其事的说:“知道一个说法吗?年轻人是不可以提前过生日的!”
“为什么?”
“会...折寿!”
洪锦一听顿时惶恐不安起来,刚想去吹灭蜡烛,却被刘晟抢先一步吹灭了,只留下袅袅青烟在空气中飘散。
他说会折寿,可他却硬抢着吹熄了,他是逗她的吧?可看他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这个说法的真伪!大脑一直被这个疑问叨绕着,但愿这只是他拿来唬弄她的玩笑!
大海太过神秘了,正如这平静的海面,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疾风骤雨。
刘晟说,他们要尽早回去休息,明早还要早起。
洪锦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下来的,思绪一直晃晃悠悠的,走到一块松软的石块上,脚下一滑,她一个趔趄栽了下去,身子滑了下去,旁边一棵硕大的树干拦住了她,腰部撞击了一下,她疼得牙齿咯咯颤抖。
刘晟赶忙扶起她,帮她检查着伤口,说道:“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
“估计摔不死。”洪锦咬着牙说。
“别胡说!”刘晟扶助她,让她转动躯体,还好,都还能动,没有伤筋动骨。刘晟摸着她的腰部用力一压,她再次疼得叫出声来,刘晟拍了怕手说:“待会儿回去擦点药,估计软组织有损伤。”
“这是什么树啊?”洪锦揉着腰,好奇的看着头顶上方的巨大树冠问。
“是耐冬树。”刘晟照亮电筒,地面上杂草丛生,茅草根须都伸到了石路上,晚上的露水深重,所以刚才脚下一滑就径直摔了下去。
手电筒的光圈沿着近如墨色的枝干看上去,巨大的树冠张开如伞状,叶片翠绿,树梢上还挂着一簇一簇的花骨朵,这里的天气已经转凉了,居然还有花骨朵含苞待放,洪锦觉得神奇,上前抚摸着;“这花什么时候开啊?”
刘晟想了一会儿说:“估计下个月底就会有开的。”
“那我还真来的不是时候,看不见花开了。”洪锦有些失落,“它为什么叫耐冬呢?”
“耐冬,耐冬,就是特别能耐严寒,初冬时节开花,一直开到第二年的春天,会盛放一整个冬天。”
“这棵树有百年了吧?”洪锦再次打量着耐冬粗壮的树干问。
“应该有吧。”
洪锦握着手电向四周照了照,整个岛都被这样的耐冬所覆盖,寒冷冬季来临的时候,即使没有温室大棚,这里依然有鲜花绽放,该是怎样一种美丽景致啊!
海面的风又大了些,估计时间也是在夜间10点左右了,空中繁星被片片乌云挡住,看样子应该是要变天了,刘晟蹙着眉看着,若有所思。
灯塔上的白色灯光依旧明亮耀眼。
他们回到营房,其他人都差不多入睡了。洪锦这下才想起一个重大问题,她睡哪儿啊?总不能跟着他们一起挤吧?想起就骇然,她张望着一间间紧闭的房门,希望能有一间空缺的。
刘晟打开房门后,颇为尴尬的说:“很不凑巧,这里没有多余的空房间了,所以......”
完了!越是怕什么就越是来什么!洪锦听到内心的阵阵哀嚎。
刘晟指着左侧的床铺说:“你只能睡这一张床铺了。”
他没有再说他的,那另一侧的床铺应该就是他的。
洪锦跌坐在床上,腰间又传来阵阵疼痛。
“你先去洗澡,你腰上有伤,小心点。”刘晟指了指后面说。
洪锦躲避着他的目光,刘晟自觉的打开门走了出去。
没想到后面居然有浴室,还是淋浴的,水温刚刚好,水流滑过皮肤,顿扫阴霾。
沉浸在舒适感中,她想起了这里是海上的孤岛,淡水资源极度匮乏,现在自己享受的或许这里的士兵们一个月都得节衣缩食了,她将水量调节至最小,以最快的速度清洗身体。
对着镜子看过去,腰部的肌肉没有肿胀起来,在热水下浸泡下,皮肤渐渐泛红,还有烧灼般的疼痛,看来真的得上药了。
换好衣服后,屋外刮起了风,撩动树梢沙沙作响,温度又降了一些,寒气袭来,这就是海上的夜,她快速缩回床上,拉过被子裹住身体。
她喊了几声,刘晟才缓悠悠的走进来,他从抽屉里拿出一瓶解痉镇痛的药水,面色躲闪着说:“我...给你上药。”
洪锦看着地面,说道:“没事的,不用,过两天就好了。”
“估计一两天是好不了了,你还得练瑜伽呢,腰伤了怎么行?”
洪锦自知躲不过,伸手索要药瓶,说道:“你把药给我,我自己来吧?”
刘晟只得递给她药瓶,躲进浴室梳洗去了。
(https://www.dingdlannn.cc/ddk34913/2029666.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ngdlan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ingdla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