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云道子在哪儿
据说老头子平生最怕一个人，一个女人。至于他为什么这么怕一个女人，我想，如果不是上帝创造她时将美貌的点数全加在了痴情上头，那么就是老头子做了很多对不起别人的事。
是日天蒙蒙亮，我拖着新做成的木制雪橇，以及张大了嘴巴打呵欠的旺财，连同一把老头子温馨附加的斧头一起被关在门外。老头说：“咱家柴火不够用了，而且九成用在了你身上，所以，要是找不到柴火，你们今天就不用回来了！”
冷风嗖嗖吹，迎着旺财冷淡的目光，我使劲揉了揉它的脑袋：“……你瞪我也没用，昨晚在院子里玩篝火露营什么的，你自己还不是跳得挺欢？”
“旺财，你知道什么叫有效利用资源吗？”我百无聊赖地坐在雪橇上逗着旺财玩儿，将套小狗用的绳索一个劲地往它身上缠，“意思就是说，等会儿一一在里头练完了，咱们就可以过去捡竹子了……你这眼神是什么意思？我告诉你，这不叫偷懒，是为了不让资源浪费知道吗？”
旺财呜咽一声，满脸不情愿地扒拉着身上的绳索，下一秒却突然警醒地竖起了耳朵，紧接着不等我反应过来，眼前已经落下了两道人影。
抬头看去，是两个女人。年纪大的头发如霜白，满脸的严肃，就连皱纹都绷得死紧，腰上一长一短的两柄剑格外显眼。另一个是身穿绿衣的妙龄姑娘，眉眼虽算不得十分精致，那几分难得的英气却也足以让人一时移不开眼。
“云道子在哪儿？”老太昂着头，垂着视线就像在看地上的一颗微尘。
“云道子是谁？”我笑嘻嘻地反问，若无其事地将套雪橇犬用的绳索紧紧套在安分下来的旺财身上，“你们又是谁？”
看来那个为老不尊这回是摊上大事了，刚把旺财童鞋的老相好搞定，现在又跑来一个带着女儿的。虽然老头子从来没有说过自己叫什么，不过特意跑到这雪山上来，还用这种一听就很沧桑的头衔，除了老头子根本也不可能想得到别人了。
“我师父的名号在江湖上没有人是不知道的。”那姑娘年纪轻轻，脾气看来却不太好，字里行间的意思都是——“你怎么会这么蠢，居然连这种大逆不道的问题都问得出来！”
“我又下不去江湖，怎么会知道你师父是谁？”我眨着眼睛看着那名一脸不忿的年轻姑娘：“就像我的名字，在这云间崖也是没有人不知道的，甚至连旺财也知道，可你们却不知道。”
“绿湖！”老太打断了还欲再辩上几句的徒弟，冷傲的态度像是在审问，“你说不知道云道子是谁，那么，你是跟谁住在这里的？”
“旺财。”我举了举手上拉着的绳子示意，可惜她们显然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轮到我！轮到我提问了，你们爬到这里来，就是为了找那个什么云道子？”
“师父和云道子有深仇大恨，这次特意来寻仇的！”被叫做绿湖的年轻姑娘抢先回答了，老太站在旁边既不点头也不否认。
“不管你认不认识云道子，带我们去你住的地方。”
“我住的地方？好啊……你知道我那儿不常有客人……”我一边回答着，一边装作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她们脚下，松软的积雪悄无声息的吸附着她们的鞋子，这片雪地多少可以拖住她们的脚步。我开始估算着逃到一一那里可能需要的时间，伸手摸了摸唯独这种时候格外聪明的旺财，它已经踱步到了后头，感受到坐着的雪橇被微微拉动，我冲她们咧嘴一笑，一手抓紧了雪橇边缘，另一只手指向了她们身后大声道：“看！云道子！”
就在她们两人双双转头的一瞬，雪橇“嗖”一声在雪地上滑得飞快，药狐极其善于在雪地奔走，拖旺财这一天赋的福，我们和那两名不速之客之间的距离被迅速拉开，两侧只看得到白色的流光一闪而过。
唯一失算的是，尽管她们一开始确实被积雪绊了个踉跄，追赶的速度还是比想象中稍微快了那么一点，拉开的距离有那么一点不足。
撞上竹子之前，我赶紧从雪橇上滚下，用锋利的匕首砍掉了连着旺财的绳子：“快跑！”
其实也不用我多说，脱了缰绳的旺财在林立的雪竹之间几乎没有阻碍，行动自如像闪电一样消失在眼前。
“站住！”身后，气急败坏的两人已经一前一后地追了上来，老太一提气，直接闪身到我跟前。
“早。”我躲在竹子后面探头。
“你、你跑什么？！”绿湖明显不及她师父，追上来时累得有些狼狈，吼起来还差点岔了气。
见状我开始觉得奇怪了，她们到底是怎么到这上头来的？刚见面的时候也是，衣服整齐干净，根本不是攀爬过的样子，再说如果是轻功上来的，这绿湖说不定真会摔死吧？
“我没跑啊，跑的是旺财。”干净利落地将责任往旺财身上一推，我小心翼翼地在两人中间保持距离。
“那你为什么让它跑？说！你想逃跑对不对？！”绿湖一下子就把腰间的剑给抽了出来，指向了我。
“哪能啊？两位一看就是武艺高强，我哪敢逃跑？刚才不是令尊师让我带你们回家的吗？”我笑得脸皮都要抽筋了，心中暗道：老头啊，这回我已经很帮着你了，奈何这两块牛皮膏药轻易还真摆脱不了，这要带回家去可怨不得我，谁让你自己在外头惹得一身风流债呢？
“绿湖，先把这狡猾的小丫头绑了！”老女人明显也是生气了，声音严厉而尖锐。
她一声令下，我看着绿湖剑指着这头步步逼近，自己也是一退再退：“别啊兄弟，你们不能说一套做一套，明明说的是绑，这用剑是想做什么？绳子拿出来，我没说不让你们绑啊！”
绿湖不管这些，她英气十足的喝了一声，一手就伸了过来：“看你还能往哪儿逃！”
就在这时，从旁突然甩来一物“叮”一下打在她的剑上竟然还激起了几点火花，也许是她没有料到会有人出手，一时不备竟然让剑脱了手，斜插到一旁的雪地上。
不待我俩反应过来，银白长鞭已经缠到了我的腰间，被顺手一拽，我觉得自己又像坐到了雪橇上面滑行一样，两旁的景色闪得飞快，只是那感觉要比坐雪橇难受得多了，腰间被鞭子勒得死紧感觉像是要快被分成两半似的，不等站稳那鞭子一被收走，我已经一边咳嗽着一边贪恋着四周的空气。
干呕了两声，我拽着某个罪魁祸首的衣袖才能勉强直起身来：“一一……咳咳，下次你可以稍微省点力，不过也别太轻，我怕吃多了你会拉不动。”
“又出来一个黄毛小子，你又是谁？”面对老女人的冷声质问，一一却无动于衷。
“一一，她们说要找云道子报仇。”小心翼翼地站在巨石上，我左右看了看不见旺财，想着它大概是去找老头子了，心下突然有些沮丧：丫的费了这么大劲儿，早知道反正都会见到老头子，那我直接带她们回去不就好了？！
“别多事。坐下。”
我想一一的意思可能是，别人找老头子报仇玩儿你来凑什么热闹？哥早就把老头子出卖了还让旺财把他领过来，咱们只要坐在观众席上远远看着就可以了……
只是，我们安分待着，底下那女人却是不干了，也许是被无视觉得难堪了，竟二话不说抽出了腰间挂着的那两把剑，寒芒点点渗人的很。
“老前辈，您辈分高，武艺也高强，这样欺负我们两个小辈不太好吧？”我连忙开口。听说江湖上的人最是心高气傲，不管是正还是反，大多不屑与无名小辈计较，就像底下那个看上去严肃古板的女人一样。
她停顿了一下，改而向自己的徒弟发号施令：“绿湖！”
可惜绿湖的模样却变得有些奇怪，满脸通红的哪里还有方才的英气十足？那眼神那模样，不管怎么看都像个芳心暗许的小姑娘。
我明白过来了，促狭地戳了戳一一的手臂，只是落花有意，这家伙却完全没在管，依旧面无表情地看向某个方向。
“旺财，你带老朽到这儿来做什么？”远远传来老头子的声音，我一下直起了腰也循着声音的方向张望。果然不一会儿，被旺财带着往坑里走的老头子出现在我的视野里。
低头一看，早就听到声音的老女人正竭力掩饰紧张的神态，眼睛却一瞬不瞬地聚焦在逐渐靠近的老头子身上。当老头子看清了正等着自己的人，抬起的一只脚就这么突兀地停在了半空中，一切就像突然按了定格一样。
我兴致勃勃地看着老头子脸上的血色尽数退了下去，僵直着身子居然保持着金鸡独立的姿势往后转了个方向，就在那时，一句饱含了无数柔情、喜悦、期待、委屈、生气……别问多复杂，总之很复杂的情感的“云、道、子”，让做好了逃命姿势的老头子再度像被点了穴道一样动弹不得。
被人狩猎成功的老头子僵直着身子走在一边，已经重新回复了平静的女人走在另一边，我跟在后头好奇地左右看了看，目测了一下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悄声问一一：“他们到底什么仇？”
于是，从来不说谎的一一也直接回答了：“逃婚。”而且也没有特意处理过音量……
再于是，老头子心虚的抖了一下，脸也别向了一边，前面两人的气氛变得更加紧绷了。
我想起了一一之前不告诉我偷吃还没擦嘴害我受罚等等的事，明白到原来他并不是只会坑我而已，我开始觉得有点释怀。
回到院子，老女人冷冰冰地开口：“你住哪个屋子？”
待老头不情愿的指明了方向，她像是到了自己家一样不客气地领着一脸还不愿意离开的绿湖直接走了过去。
看老头一脸的欲哭无泪，我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料他却突然变了脸色，恶狠狠道：“阿三，你！去书房罚抄！”
我大惊：“卖你的是一一，领你入坑的是旺财，可为啥受伤的又是我？”
老头拍案，那叫一个楚楚可怜，声泪俱下：“你说你没事干嘛跑到雪竹林另一边玩？现在引狼入室罚的就是你！”
“……”
听着他的声泪俱下的控诉，我干脆的闭上了嘴，乖乖到书房研好了墨铺好了纸，转身一壶清茶送到老头子房内，倒毕，清了清嗓子大声道：“师母请喝茶！”
继而成功的看到了老头子一口清茶喷出，恨得咬牙切齿的模样，心中顿时觉得畅快无比！有道是子不仁我不义，别人打我右脸我就送他一个全餐是常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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