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非日常的日常
将老头子的风流债带回去以后，我隐隐有种日常会变得不日常的不好预感——
首先是单人房硬是变成了双人房的问题，师父说：“阿三，咱们这儿来了客人。”
“我看到了，那位不就是师父您在外头那笔风流债的债主吗？”
“……可我们没有多余的客房。”
“我也知道啊，谁让您奢侈到用酒堆满了一个屋子呢？”
“……总之你跟绿湖挤一挤。”
“不行，凭什么我要跟绿湖睡？！”
“因为你们都是女孩子。”
“谁就保证了女跟女睡在一起，男跟男睡在一起一定不会出事的？那更容易出事好吧？！”
“……为什么？”
“还用问？那当然是因为不会怀孕很安全啊！”
“……阿、三！”
“我知道了，可是先说好了，我不睡地板。”
“不想睡地板就跟绿湖挤一张床！”
“……逼良为娼。”
“你说什么？”
“没有！所以您跟那柳如风是打算床尾和了吗？”
“闭嘴！为师是这样的人吗？”
“那您是打算睡地板了？”
“用不着你瞎操心，为师会和阿一挤。”
闻言，我瞪了老头子许久，直盯得他浑身如芒在背，半晌才咬牙切齿道：“……好一个卑鄙的先下手为强！真没想到啊，都说‘防火防盗防师父’，您这是终于忍不住要出手了啊！”
“阿——三！”
不得已落得同床共枕下场的头一个晚上，我亲身验证了绿湖那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恶劣的睡相，也终于明白了柳如风为什么不肯跟自己的徒弟睡一室。不怪她高傲，而是这“可怜”的孩子也不知是练武练坏了脑子还是怎么的，居然连梦里都在练出拳和踢腿！
在挨了好几下组合技以后，我愤懑地拍枕而起，瞪着身边这一团多出来的黑影开始思考：女汉子的拳头跟娘爷们的拳头到底能有多大差别？虽说我也没有要实证的兴趣就是了。
这是个人为公平的世界，秉持着“我睡不好室友当然也不能好觉到天明”的原则，我抬脚踹了踹死尸一样的绿湖：“绿湖姐醒醒，你别睡了。”
“嗯……”绿湖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却完全没有要醒的意思。
再用力推推她的肩膀，她仍然不为所动。
我……我真是看错这些所谓的练武之人了！一一是这样，绿湖也是这样，你们的警戒心是都被旺财给吃了吧？
是可忍孰不可忍！我气冲冲的从绿湖身上爬了过去，决定要从柜子里翻出能让我平安入睡的秘密武器。于是翌日清晨——
绿湖的尖叫声代替了清晨的鸡啼，于是老头子熟门熟路地率先踢开了门，紧随其后的是衣衫整齐得跟没睡似的柳如风。
“……阿三，你为什么把绿湖绑起来？”
我打着呵欠看了炸毛的绿湖一眼，一拍被子义正词严道：“老头，一句话，要她还是要我？！”
于是，当日晚上某洞穴深处，我抱着厚厚的斗篷坐在火堆旁，和一金一银两狐相对无言……
“我也不是自己想来才来的，你们两只……能不能不要用那种——‘怎么办，人家的正常夫妻生活被没有血缘关系连种族都不同的拖油瓶给毁掉了啦，人家不只要画圈圈诅咒她，还要发post让大家一起来谴责她’的表情来看着我行不行？”
也不知道是出于同情还是怎么着，两只狐狸默契地别过了脑袋，偏开视线。
我拨弄着面前的火堆，看着被撩起的点点星火一边继续埋怨起来：“男人到底全是不可靠的家伙，不管什么样的年纪都摆脱不了喜新厌旧的坏毛病！”
再看边上那一对狐狸夫妇，居然开始旁若无人地为彼此理起毛来了，两只均是一副恩爱到不行的模样……妈呀，我都开始觉得自己电灯泡的立场愈发明确起来了：今天什么日子？2.14还是5.20？丫儿莫名其妙地就让两只狐狸喂了一嘴狗粮！
突然，慵懒趴伏在地上享受恩爱生活的金毛狐狸，尖耳朵猛地一动，敏捷地站起身来，犀利而警惕的目光直直地盯向洞穴入口处的方向。
被它的反应吓了一大跳，我也不由得顺着它的视线看了过去，然而那里除了黑就只剩下黑了，其余什么也没有。
“那个，金角大王……”你老人家可能不知道，现在这情况，这就跟家里养的狗突然对着没有人的方向吠叫一样可怕。
正想开口吐槽，洞壁上突然映出个影子，还没来得及害怕，旺财也猛然站起身来，完全没有金狐狸的警惕戒备，却是欢快地甩着大尾巴一溜烟跑了过去。
看这小狐媚子高兴的，我瞥它一眼，这下都用不着看到那个黑影露面了。
“一一，你怎么来了？”我放下心来，笑看着那再熟悉不过的身影走了进来。
“……”他看我一眼，走到火堆另一边，一撩衣摆也坐了下来，只淡淡地回答了两个字，“师父。”
“老头子？”我有些奇怪，忙不迭继续追问，“怎么回事？老头把你也赶出来了？还是，他打鼾太厉害你受不了落跑了？”
一一不再解释，只是安静地坐在那儿，那副姿态，果然像是要在这里坐上一整晚的样子。一旁的旺财蜷在他脚边不愿离开，稍远处的金角大王恶狠狠地看着这俩货，那眼神活像是在看一对奸夫□□……然而，纵然它气势逼人，一一却是不为所觉，火光的映衬下长长的两排睫毛在眼底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整个人显得安静宁和。
如果说我在这个黑漆漆的寒冷洞穴里待着竟没有一丝半毫的不自在那肯定是在骗人，而如今只要抬起眼皮就能看到一一坐在对面，我彻底地宽了心，上下眼皮也随之打起了架来。朦胧之中，一抹银光闪过，毛茸茸温暖的一团“嗖”一下闪入了怀中，那一堆火焰就在这洞中闪动了一整夜……
第二日醒来火还没有熄灭，一一和旺财却已经不见了踪影，金角大王远远站着看了我一眼，甩了甩金色的大尾巴向洞外走去，我扶着晕乎乎的脑袋也跟了出去。
茫茫雪地隐不去白衣少年翩然的身姿，雪色的狐狸伏在一边观望，雪花落下粘到脸上，冰冷的触感让我瞬间清醒了起来。走到旺财身边时，它昂起脑袋看了我一眼，仍然一动不动地待着，于是我也就着斗篷在雪地上坐下。
不知看了多久，我突然瞄到不远处，有一抹在雪地中格外显眼的翠绿身影正往这边窥探，眯眼细看之下，那不是绿湖还能是谁？
回头看了看浑然不觉的一一，我了然地扬了扬眉，站起身来掸去身上的落雪，向绿湖的方向走了过去。
“绿湖姐，一一好看吗？”
被吓了一大跳的绿湖惊讶地睁大了一双杏眼，随后便露出又羞又恼的表情来了：“你、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东西？！”
“胡说八道？”我故作惊讶地也睁大了眼睛，扭头看了少年一眼，又说，“不会啊，我觉得一一挺好看的呀，我看你看了这么久，还以为你挺喜欢他的？”同志，你都方成酱紫了，以为还瞒得了谁呢？
于是，英气十足的江湖侠女此刻却通红了脸颊，支支吾吾的许久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半晌，恼羞成怒地瞪了我一眼转身就要走，我赶紧一把拉住了她，说真的，绿湖除了冲动的性子和睡相太差之外，她这飒飒英姿的模样让人看了实在赏心悦目。
“别这样啊绿湖姐，算我错了还不行吗？”我拉了拉她的袖子加以诱惑，“咱们到那儿坐着聊聊好不好？”
她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脸红的像是要喷出火来似的，最后，绿湖童鞋实在是“身体很诚实”地一块儿坐了下来……
“绿湖姐，我能问你个问题吗？”我支着腮侧脸看去，绿湖聚精会神的一副心思全在一一身上。
她头也不回地豪气回答道：“说。”
“你看，咱们这儿鸟飞不过猿猴难渡的，我实在是很好奇，你和你的师父是怎么上山来的？”
“……”绿湖回头神色怪异地看了我一眼，一声不吭地又重新扭过脸去。
她这反应更让我笃定了这当中一定有猫腻的念头，于是再次追问：“绿湖姐，咱们来交换秘密嘛，你告诉我你们怎么上来的，我告诉你一一喜欢什么，这样行不行？”
“……”绿湖像是被打动了，紧紧咬住了下唇，一副天人交战的模样，“你想知道这个做什么？”
“你看，我不是什么武功都不会吗？有时候就算想下山偷玩一时半刻，以我这样的身手除了摔下去以外恐怕也别无他法了，可要是有别的方法能下山去，我就能瞒着师父偷偷去了。”
“所以你不会告诉你师父？”
“自然不会，我发誓！”我信誓旦旦地举起了三根手指，看着绿湖犹豫再三，眼神在我和不远处的一一身上来回转悠了好几遍，终于松开了紧咬的嘴唇。
“好吧……其实……”
绿湖被她的师父用信号召唤了回去，一一也终于停下来歇息了，我依然坐在斗篷上，双眼一瞬不瞬地静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雪白——
“一一，绿湖说，她们找人用了几年的时间在咱们这下面挖了条地道，能直通上来。”
一一沉默，末了才开口：“你要走吗？”
于是这下轮到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是啊，本来就是因为找不到下山的路才留在这儿的，可是此时此刻，明明有了下山的路，我却突然有些迷惘了，下山去了又如何？这里早就不是我来之前的那个世界，既没有老修女也没有孤儿院，下了山我又能到哪里去呢？
我终究还是摇了摇头：“不，我已经没有可以去的地方，除了你们我也不认识别的人。”
“……等她们走了，把地道封了。”
我惊讶地抬起了眼，只见一一慢慢地将长鞭卷起，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他继续说：“师父仇家很多……”
原来如此，确实想也知道，老头子走了那么多年的江湖，仇家一定多不胜数，于是我点了点头，回答说：“好……等她们离开了，我们就把地道封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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