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进击的偷丹药
据说，柳如风出身自江湖上一个世袭的剑术世家，她在许多年前离家出走，凭着一手出神入化的剑法扬名天下。每当她打听到云道子的行踪时便会毫不犹豫地提剑赶过去，这也难怪绿湖会以为他们两个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了。柳如风在江湖上享有盛名，作为她门下唯一一名入室弟子的绿湖，大概也因此颇有些名门弟子的傲气。尽管如此，也不知道是被她正派名门的师父保护得太好的关系，还是因为涉世不深的缘故，绿湖对人心全不设防，哪怕是随口胡诌的一句玩笑话她也会全部当真，除此之外更有一种江湖侠女的仗义豪爽，让人容易心生亲近之意，比如说，当偷了老头的下酒菜之后被人怒追的时候——
“绿湖姐！正好，赶快帮我藏一下这个！”
“咦？为什么？等一下！这是谁的花生米？！”
“老头克扣米粮，绿湖姐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哇！”突然背后传来追赶的声音，我来不及多说，只能将整碟花生米的命运匆匆交到了绿湖手里后狼狈逃跑。
躲在屋子的转角偷偷看出去，正好看见拎着竹藤匆匆跑来的老头子，他站在原地梭视了一圈，目光投到了窗子后头呆站的绿湖身上：“绿湖丫头，你看见阿三那个孽障了吗？！”
“没、没有！”
真是……太不会说谎了。绿湖的慌张让我暗地里抹了把冷汗，所幸老头似乎没有留意，或许他也有过怀疑，不过对一个曾经将熟睡的自己绑起来的人，很难想出包庇她的理由，于是他只能继续不解地站在原地，说了一句“这不可能啊……老朽明明亲眼看着她往这边跑的”之后继续拎着竹藤……往这边来了！我去！剧本明明不是这样写的！这种情况下通常不都用“追兵往另一个方向走了”来糊弄过去的吗？童话果然都是骗人的……
绿湖确实仗义且不喜记仇，可她有一个缺点……那就是，绿湖姐，你能不能不要老是摆着一副‘总有刁民想害朕’的表情？
可是喜欢归喜欢，绿湖的无意识睡梦暴击还是很可怕的。而由于她们迟迟未走的关系，我不得不待在旺财的洞穴里一连过了好几天山顶洞人般的生活。这些天来，我发现药狐确实如书上所写，除了嗜爱美酒，以及和普通狐狸一样喜好肉食以外，它们还喜欢进食各种的草药，这大概就是它们的血液之所以能作为解百毒的药引使用的原因吧？咱们的“金角大王”外出狩猎，也喜欢带回来奇奇怪怪的各种草药，有时候甚至还有珍稀少见的品种，我便曾经见过一次，那当中居然还有毒性刚烈霸道跟它的名字截然相反，号称天下第一奇毒的“雪女泪”。虽然不知道它是从哪里找来的，不过单看它身上一道道交错的新旧伤就知道一定不简单。
好像为了炫耀自己不畏剧毒的才能一般，不管是药草还是毒草，旺财全都毫不犹豫地一口全吃下肚，而它的毛色也明显的愈发光亮了起来，于冬日雪阳下，粼粼地折射出银光来了。
“旺财，你的毛色越来越好了，这样下去应该能活过五十的吧？”我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抚摸那身顺滑暖和的皮毛，闭目假寐的旺财只是慵懒地抬了抬眼，并不动弹。
“……”虽说如此，我总觉得旺财的精神似乎也开始变差了，就算是因为见不着一一，也不至于这样没日没夜的总是昏昏欲睡吧？
金角踱着步子走近，低下了脑袋凑到旺财身边蹭了蹭，旺财缓缓地撑开了眼皮，也用脑袋蹭了蹭金角的脖子，只是那动作不管怎么看都显得有气无力。下一秒金角便猛地直起了身子，不久前才刚狩猎回来的它又撒丫子箭似的跑了出去。
“旺财，你到底怎么了……”我摸了摸它的脑袋，心中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了起来：也许，等金角回来了，我可以去找一趟老头子问个清楚。
“师父，书上说药狐都是百毒不侵的，那么再怎么强烈的毒草，应该也不会让它们萎靡不振吧？”
“阿三，你是不是又该抄上几遍书了？怎么记都记不住……听好了，药狐嗜药也嗜毒，哪怕是这世间最毒的草药对药狐来说都是补品，尤其是过了五十的药狐，性子再霸道再烈的□□都对它们起不了一丝一毫的作用。记住了吗？”
“可是师父，我总觉得……旺财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将事情告诉老头子之后，他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了。窥视了一眼我的脸色，他竟不自觉地移开了视线。捋着胡子，他斟酌着久久不知该如何开口，最后他说：“……阿三哪，你知道这世上所有的一切都有它的期限，当离那条界限越来越近的时候，我们所有的这副有形的躯体也终将日益变得衰弱破败……”
“……”
“□□对药狐来说确实是补药，可旺财即使吃了精神却是愈发混沌，这也只能说明了，进补的速度远远不及生命力流失的速度，那些毒草虽然珍贵，恐怕还不足以让旺财强行突破五十这个界限。”
“一定还有办法的吧？！”
“……只能不断地给它药草和毒物希望它最后能撑过去了，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耳边不断回想着老头子无奈的话语，我精神恍惚着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洞里的。只是看到洞里映着火光时有了那么一瞬间的惊讶，毕竟旺财和金角饶是再聪明能干，凭它们狐狸的四肢还是干不来生火这活儿的。走进去时，那团雪白的身影紧紧地依偎在金色药狐的身旁，伴随着浅浅的呼吸声，旺财闭着眼睛已经入睡了，而燃起的火堆旁却坐了个人，旁边还有……被子？
“绿湖姐，这么晚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火光映得绿湖的脸色微赧，她抬手指了指旁边的被子，语气生硬：“你今天吃饭的时候脸色似乎不太好，想也知道一定是这里晚上太冷了……你可别多想，我才没空担心你！只是因为被子实在太多了，压在身上就跟被石头砸了没两样……”
绿湖的话像一道暖流，尽管她说的一点都不温柔，而且语气还很生硬……可是这些通通都不能掩饰她“口硬心软易推倒”的事实。
“绿湖姐……我好喜欢你！”
“你你你、你在胡说什么呢？！”无辜被推倒的绿湖顿时慌乱得手足无措，女人一样地叫尖叫了起来，哦不对，绿湖是女的没错……总之我当下就吓了一跳，果不其然从旁投来了冰冷骇人的视线，旺财还在睡梦中没有惊醒，这道杀人的视线无疑是来自于护妻狂魔金角的。
绿湖也察觉到了，连忙噤了声，直到金角收回了视线，这才压着声音问：“那只白色的狐狸是怎么了？怎么看上去病怏怏的？”
“……”
绿湖静静地听完以后，又是长时间的一阵沉默。
“江湖上都说云道子是药毒的奇才，难道你跟了他这么久，连皮毛也学不会？”
“……绿湖姐，老头再怎么医术高明那也是对人，可旺财是只药狐啊，况且这比生病要严重多了……”
我有些沮丧，绿湖也跟着再次陷入了沉默：“……”
“等等……”我突然想起一件事，那个时候老头确实说了，旺财之所以可能熬不过去的原因是——“进补的速度远远不及生命力流失的速度”，那么……
“如果我们能给它更多的‘补药’呢？”
绿湖拧起了眉头，有些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老头的药室里藏了很多的补药，还有药材……”
“你想去偷药？”绿湖抑制不住地惊呼出声，“为了一只狐狸？”
“旺财对我来说不只是一只狐狸！”
“……”
“绿湖姐……”我小心窥探着绿湖紧绷的脸色，正经八百地做出保证，“拜托你不要说出去好不好？我保证，事情结束以后我一定会……呃，让旺财去跟老头子请罪的。”
“希望能找到更加有用的药……”
“师父……”绿湖开口，刚说了两个字便欲言又止地停了下来，英气的眉紧皱着反复看了我好几眼，最后终于犹豫着继续道，“师父身上有一瓶九转仙丹……”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不过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随身带着吗？洗澡的时候呢？还是睡觉的时候？总会有放下来的时候吧？”
忙着沉思的绿湖随便敷衍着往这边瞄了一眼，用自言自语似的音量说了句——“也不是没有可趁之机”，紧接着再看过来的视线里已经带上了满满的怀疑和不信任……
嗯，绿湖实在是个很讲义气的江湖侠女，我对此没有任何的怀疑，比如说当老头子和柳如风在外头此起彼伏地愤怒的叫喊着，而她眼下正跟我一块儿躲在柜子里祈祷千万不要被人发现——
“完了，我真是疯了才跟你做这种事，要是让师父逮到了铁定要被逐出师门了！”
默默看了一眼正铁青着脸色喋喋不休地自言自语的绿湖，我突然想调侃一句“你怎么说的好像我们背着师门苟且过了一样”，不过仔细想想在这个危急的时刻这么做无疑是作死模式全开，虽说现在也已经够开的了，可是为了避免在老头子找到之前很可能就会被绿湖掐死的悲剧还是不要说好了。
“绿湖姐，只要我们不说，你师父怎么会知道你有参与？我们只要再撑一会儿，让金角有时间把东西带回去让旺财吃掉，木已成舟之后我们再出去，你只要一口咬定自己是来追我的就不会有事了。”金角现在说不定已经回到洞里去了，这片雪地上，我没有见过任何生物能比药狐跑得更快得了。
那一天当我们终于冷静下来后惊觉刚才很可能已经惊扰到洞主，而不约而同地回过头去时，金角并没有投来那种惯性的冰冷厌恶的目光，却像是对我们刚才的讨论全不知情一般。
我一直认为它们能听懂人类的语言……都说药狐的寿命和普通狐狸相比简直是长得不可思议，五十年的时间，哪怕有人说它们成精了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更何况能自死亡的阴霾中爬出获得新生的金狐，它们存活的年头远不止于五十，它们的灵性一定也是常人难以想象。“如果是为了旺财，它一定会帮忙”，我是这么想的，而它也确实来了。
“疯了吧你？！”绿湖咬牙切齿，“师父的脾气我清楚的很，看她气成现在这个样子，你一个外人全部揽上身还不让人给扒皮抽骨了？！”
突然，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隔着柜门的空隙能看见外头的月光洒在地上，还有悄无声息走进来的黑影。我俩对视了一眼后不约而同地捂住嘴巴屏住了呼吸，然而那因为不安而骤然加剧的心跳声却越来越响了。
看着那逐步笼近的黑影，我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身子往柜子里头躲。不想手边却碰到冰凉光滑的某物，虽然当下已惊觉不妙却已经来不及了，瓷瓶间清脆的乒乓声响起时我的整颗心都沉了下去，旁边的绿湖也吓得不轻，脑袋磕着柜门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楚。
“……”这下惨了，不暴露是不可能的了，不过算算时间，如果没有意外，金角带走的草药现在应该已经进了旺财的肚子里了。当黑影在柜子前停住了脚步，我推开了一边的柜门，视线循着不惹纤尘的素衣往上攀爬，尽管一一的脸因为背着月光而看不真切，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能移开视线，嘴巴紧闭着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半晌，一只手伸到了跟前来，干净的指尖被银月勾勒出冷凝的雪色来。我毫不犹豫地抓住了一一的手，顺着那股似乎若无的缓慢力道站起身来，顺脚踢上了柜门。
我趴在一一的背上，随着他越过屋后的围栏，随着老头子一声中气十足的——“什么人？！”被惊动了的柳如风似乎也跟着他往另一个方向追了过去，绿湖慌忙的身影也出现在药室门口，她冲我比了个“嘘”的手势，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误闯了厨房还啃了鱼的猫一样。
身后的雪地上深深浅浅留下了一排的脚印，天上开始飘雪，很快这些鞋印也将会被雪覆盖掉……
“一一？”
“……”
“你说旺财会平安吗？”
“如果死了，师父会生气。”
我皱了皱眉，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也是，毕竟他宝贝的药材和丹药都投资到旺财身上去了……旺财不是那种不讲义气的狐狸，所以……”
“哪怕是用爬的，它也一定会平安爬过去！说到底，祸害遗千年是常识对吧？！”
“……”于是，这句话以后一一就不愿意再开口说话了，看来在到达不知名的目的地之前，除了疯子一样地自言自语以外，我唯一能做的大概也只有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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