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7章 夏武：朕就是个看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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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荣长街

荣国府内灯火亮得扎眼，院墙里头的嘈杂隔了一段距离，依旧断断续续飘过来。

禁卫和薛宝钗带来的女暗卫静静守在街巷两侧，人人低眉敛目，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把这一块地方圈了出来，寻常行人远远瞥见这阵仗，早就绕路躲开，半分不敢靠近。

夏武嘴角还挂着没散的笑意，低声跟身边的薛宝钗感慨。

“好家伙，贾宝玉这波是彻底社死加团灭啊。就是可惜进不去荣国府看戏，里面现在肯定更劲爆。”

夏武偏过头看向宝钗，眼睛亮晶晶的：

“宝钗，朕没骗你吧！我就说今晚正戏绝对炸裂，一点水分都没有。”

“你是没亲眼瞧见方才院里那场面，贾政平日里端着礼部的架子，张口闭口都是圣贤礼教，讲究克己修身，今天算是被亲儿子戳破了所有体面，我估摸着他今晚怕是能气出高血压。”

方才在梯子上，夏武见情形不堪，怕宝钗受不住，伸手轻轻捂住了她的眼睛。她什么画面都没能看见，可路人对话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钻进耳朵里。

薛宝钗这时才慢慢把脸转过来，轻轻挣开他覆在自己肩膀的手。

耳根还泛着一层潮红，脸颊发烫，心口闷闷的，满是说不出的唏嘘、无奈，只觉得荒唐透顶。

她素来被薛蟠护得周全，兄长再是混不吝，从来不会把这些腌臜风月之事摊到她面前。

等到她入了宫，到了夏武身边，周遭伺候的人更是谨小慎微，所有污秽不堪的人和事，都会提前挡开，从不会让她沾染上半分。

像今夜这样一桩桩、一件件，把世家公子最不堪的一面掀开在眼前，还是头一回。

她心里不由得想起，平日里夏武闲谈的时候，偶尔会冒出一句，说谁是老六。

那词她一直不解其意，私下琢磨许久，也不好意思直白追问，只当是陛下独有的一句戏谑话。

可到了此刻，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要说藏得深、冷眼瞧着旁人闹得天翻地覆的，眼前这位陛下，才是那个老六。

贾政再怎么迂腐固执，到底是她的姨父，是夏武名义上的老丈人，堂堂礼部的官员，在朝堂上也算有一席之地。

贾宝玉更是元春姐姐的一母同胞的弟弟，实打实的国舅，沾着皇家姻亲的体面，哪怕这些无人知晓。

按常理来说，就算帝王心中想要制衡贾家，多少也该顾着几分情面，留一点余地，不至于眼睁睁看着丑事发酵，看着贾府自己把脸面撕得稀碎。

宝钗微微蹙着眉，望向那片灯火喧嚣的府邸，声音压得很低：

“陛下，贾政大人到底是朝中臣子，宝玉又是元春姐姐的胞弟，就算宝玉行事荒唐，我们这般冷眼旁观……会不会太过了？”

夏武挑了挑眉，没有接这话，只听她继续往下说。

“宝玉这一场风月糊涂，可不单单是他一个人的名声毁了。

荣国府的体面，贾府代代相传的诗礼名头，外头勋贵世家看待贾家的眼光，还有贾府和忠顺王府本就紧绷的关系，全都被搅乱了。

一桩错事，牵连着这么多，简直是全盘都要受拖累。”

夏武听得出她话里藏着的顾虑，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抬眼遥遥望向荣国府的方向，眼底漫开一层玩味。

“宝钗，你是不是觉得，今晚这一出，从头到尾都是朕在背后安排的？”

薛宝钗抬眸看他，眼波里带着明显的狐疑，轻轻点了下头。

她心中自有一番盘算。

这些日子暗部、商部私底下暗流涌动，沿海地区水师暗中调动频频，她能看出来，再过不久，朝廷怕是就要对外用兵。

而贾瑚被陛下赏识提拔，在军营站稳脚跟，手握实权，正是可以倚重的武将。

帝王用人的法子，史书上写得清清楚楚。

先压一压他身后的家族，挫一挫贾家的气焰，等他们惶惶不安的时候，再施以恩赏，委以重任，对方才会心存敬畏，死心塌地。

今晚宝玉闹出这么大的丑闻，怎么看，都像是夏武布下的局。

“臣妾想来，陛下是打算借着这件事，压一压贾府的气焰，往后好重用贾瑚。”宝钗说得不急，条理清晰，“贾家根基太深，世代功勋，勋贵之间盘根错节，军中又有贾瑚撑着。若是不先敲打一番，将来手握重兵，怕是难以节制。”

夏武听完，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摇了摇头。

“宝钗，你这样想，就是看不起你家夫君了。朕可从来不屑于用这种先打压后重用的法子。”

他语气坦荡，不绕那些弯弯绕绕：

“这种手段，是从前那些老帝王玩烂的套路，看着精巧，其实小家子气。我要用人，道理很简单，这个人能用，品行、本事都过得去，我就光明正大提拔重用；若是不堪用，犯了国法，那就依律处置。有功就赏，有罪就罚，摆在明面上，何必躲在暗处，靠着一桩风月丑闻去拿捏人家？太掉价了。”

“今晚这件事，朕顶多算是个看戏的。”

夏武顿了顿，目光落在贾府院墙之上，声音放轻：

“根子早就烂在贾府自己家里了。是他们内部的某些人，一步步推到现在这个地步，从头到尾，雨我无瓜。”

宝钗怔怔地听着，心里那团疑云依旧没有完全散开。

她读过无数史书，见过太多帝王，从来没有哪一位，会当真对世家的纷争置身事外。

所有的风波，或多或少，都带着帝王的影子。

可夏武的神情坦荡，不像是刻意伪装出来的模样，她一时之间，竟分辨不出真假。

“朕不和你多说这些了，说多了就没意思了。”夏武收敛笑意，转头看向她，“热闹看得差不多，咱们走吧，回宫。”

宝钗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还停留在荣国府的方向。

墙里面的争吵还没有停下，贾母护着宝玉，和贾政言语交锋，忠顺王府的长史还在前厅坐着，一桩丑闻已经兜不住了。

“陛下，这件事传开之后，京城里怕是要掀起好大一阵风浪。”宝钗低声道，“勋贵圈子、朝堂之上，人人都会议论贾家。”

“那可不。”夏武眼底带着期待，“明日是大朝会，朕还要在朝堂看戏呢。今晚这点，只是开胃小菜。等到大朝会，御史的折子一递上来，各方官员纷纷表态，忠顺王府正式递文书，那才是重头戏。”

薛宝钗轻轻摇了摇头，心底千头万绪缠绕在一起，依旧想不透陛下的心思，却不再继续追问。

帝王的想法，本就很难叫人一眼看穿，追问到底，未必能得到答案。她依着夏武的步子，朝着停在巷口的马车走去。

微凉的夜风掀起她的衣袖，月色落在肩头。她回头又望了一眼这座赫赫扬扬的国公府邸。

昔日钟鸣鼎食，诗礼传家，多少人艳羡贾府的荣华，可内里早已裂痕丛生。原来倾覆，很多时候从来不是外敌强攻，而是子弟自甘堕落，内宅互相算计，一点点把百年家业啃噬干净。

夏武走在她身侧，快要踏上马车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住，回头往荣国府街角一处阴暗的角落扫了一眼。

黑暗里藏着两道身影，一个年轻的后生脸色发白，对上夏武这似笑非笑的一瞥，吓得浑身一僵，连忙把头深深埋下去，连大气都不敢喘。

年轻人身前立着一个中年人，脊背微微弓着，恭恭敬敬垂着头行礼，一动不敢动，安安静静站在阴影里，目送着他们。

夏武目光淡淡扫过，心里了然。

贾赦，你今夜想要的，快要得偿所愿了。

不再多做停留，弯腰先上了马车。

宝钗紧随其后，屈膝坐好。车夫静候多时，见两人落座，只等着一声令下便可启程。车帘缓缓垂落，隔绝了外面的月光，也隔绝了荣国府源源不断的喧嚣。

车帘落下的那一刻，街角阴影里，那脸色发白的年轻人，依旧死死低着头，不敢抬眼。

身前的中年人维持着行礼的姿势，一直静静伫立，直到皇家马车的轮廓彻底消失在长街尽头，再也看不见踪影，才缓缓直起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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