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9章 贾府丫鬟的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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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府。贾宝玉绛芸轩内。
烛火安静垂亮，庭前寂静无人，只剩院中微风拂叶的轻响。
袭人立在窗前，心底翻涌着无数纷乱思绪，压得人胸口发闷。
这几日，她原本是满心欣慰、甚至隐隐松了口气的。
自打贾宝玉从军营归来，一改往日顽劣嬉闹的性子，闭门不出、挑灯夜读，日日伏案苦熬，晨昏不歇，还不允许她们伺候。当真有了痛改前非、发奋科举的模样。
看在眼里，袭人心里是真的踏实。
她伺候宝玉多年，从青涩懵懂熬到如今心智成熟，早已把自己的后半辈子，死死绑在了贾宝玉身上。
她不求大富大贵、不求一朝登顶，只求宝玉收心上进、科举有成、立身正途，日后她便能稳稳落得一个房里人的名分，安稳度日、终老有靠。
可近日贾府接连传来的消息，时时刻刻撩拨着她心底最深的不甘与悔意。
鸳鸯、司棋。
这两个名字，近来几乎成了贾府所有下人心中羡慕的对象。
鸳鸯自不必说，自幼伺候老太太，体面稳重、资历极深，后来又被大老爷贾瑚收为义女，一朝入选进宫，直接成了御前贵人、身沐皇恩，扶摇直上。
这些，众人尚且能勉强服气。
可司棋。
袭人从始至终，从未将司棋放在眼里。
司棋性子粗莽、行事莽撞、脾气火爆、毫无半分丫鬟柔顺体面，平日里在府中更是张扬跋扈、不知收敛。
这般人物，凭什么？
凭什么能被天底下最尊贵、最眼高于顶的帝王看中，一朝翻身，册封为宫中贵人，从此脱了贱籍、跃居龙门，高居万人之上！
当初老太太分派丫鬟伺候诸位小姐，二小姐迎春性情懦弱、沉默寡言、不得宠、无依靠，人人避之不及，谁都不肯去她院里当差。
彼时的她，明明也有机会去伺候贾迎春。
一念之差，她留在了宝玉院中，守着顽劣少爷，熬尽青春、步步小心。
而当初人人嫌弃的迎春院里，偏偏走出了一个丫鬟司棋，一朝登天、贵不可言。
这半年多，老太太院里出来的一等丫鬟基本上都悔青了肠子，三三两两私下议论、暗自嗟叹。
人人都在想——若是当初我去了二小姐房里，如今站在云端、受人跪拜的，便是我！
袭人也逃不开这份蚀骨的悔意。
无数次深夜静思，她忍不住反复自问。
若是当初自己选了迎春，今日的袭贵人，便是她花袭人！
何苦如今困在深宅院落，日日看人脸色、步步谨慎、浮沉未知？
可每次转瞬，她又强行压下心底贪念与不甘，苦笑着自嘲。
罢了。
宝二爷如今已然回头、发奋读书、立志科举，也算前程可期。
她守在这里，熬下去、等下去，终究有个归宿、有个盼头。
可偏偏，希望刚起，冷水骤泼。
不过短短一月不到，贾宝玉刚刚装出来的勤奋刻苦，便彻底崩了模样。
这几日自打二老爷礼部上值后，宝二爷便拿捏准了时辰，趁着二老爷不在府中，偷偷摸摸溜出贾府，在外游荡。
他出去得隐秘，回来得精准，次次都卡在二老爷下值回府之前片刻折返，从未失手。
袭人心中生疑，再三追问，换来的只有宝玉的不耐厌烦、厉声制止。
“别问那么多！我出门是与好友交流学问去了。你管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
短短一句冷语，堵得她满心寒凉、无从再劝。
更让她心底隐隐发慌、不安渐重的，是昨日无意间在宝玉唇角瞥见的淡淡胭脂痕迹。
读书之人，伏案苦学，何来胭脂？
这一抹浅浅艳色，像一根细刺，死死扎在她心头，让她越发笃定——宝二爷根本不是出门访友散心，他在外定然流连风月、沾染恶习，旧态复萌、顽根难改！
心底焦灼、惶恐、无力、失望层层堆叠，压得袭人喘不过气。
就在她心绪纷乱之际，院外脚步急促，秋纹面色慌张、神色紧绷，快步奔了进来。
“袭人姐姐！不好了！二老爷回来了，正往院里来了，已经快到二门了！”
这话如同惊雷，瞬间炸乱满院心神。
宝玉此刻根本不在府中！
近日宝玉日日偷溜外出，院里丫鬟人人心知肚明，只是没人敢多嘴。
秋纹满脸慌乱，急得声音发颤：
“怎么办？老爷突然过来，偏偏宝二爷不在！是实话实说，还是先瞒着？若是据实回话，老爷定然暴怒，责罚二爷，连我们也落个看管不严的罪过！若是隐瞒，一旦败露，更是欺瞒主上，罪责更重！”
院内一众丫鬟瞬间噤声，人人心头紧绷、手足无措。
一众慌乱之中，唯独立在角落的茜雪，神色格外异样。
她面上虽也挂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慌张，眼底深处，却藏着压抑不住的躁动与期待。
她早已被赵姨娘暗中收买。
前些时日，赵姨娘不惜重金、层层布局，私下许诺她滔天好处，句句戳中她心底最深的渴望。
赵姨娘明确告诉过她：只要办妥此事，将来便抬她做贾环房里人，彻底脱了普通丫鬟的卑贱身份，往后跟着贾环享福。
往日的她，也曾痴心妄想，盼着能跻身宝玉房中、近身伺候、谋个体面前程。
可这些日子她彻底看清了。
宝玉顽劣反复、前程不定、心性不定，根本靠不住。
反观贾环，早已不是往日那个怯懦阴沉、受人欺凌的庶子。
自打入军营历练，得贾瑚亲自看重、悉心栽培，勇武上进、沉稳利落，如今已是正经军营百户，军功在身、前程万丈。
上次贾环休沐回府，阳光挺拔、谈吐利落、意气风发，与从前判若两人。
那一番诚恳温和、笃定自信的模样，彻底让茜雪动了真心。
她彻底打定主意，弃宝玉、投赵姨娘、押注贾环。
今日，便是她兑现承诺、立功站队、改换前程的唯一机会。
她垂首而立，故作惶恐，默默等待时机，眼底暗流汹涌。
袭人迅速压下心头慌乱，瞬间稳住心神，当机立断：“瞒！必须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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