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0章 暗娼聚集之地

她目光扫过院中所有丫鬟，神色凌厉、语气严肃，带着一等大丫鬟的绝对威严。

“二爷近日辛苦苦读、昼夜不歇，府内人人皆知。今日不过是连日伏案太过疲累，难得趁着闲暇，出门寻访好友、散心透气罢了。”

“等会儿老爷问起，所有人统一口径，谁都不准乱说话、不准露半点破绽。谁敢多嘴、谁敢漏风，坏了二爷名声、坏了院里安稳，往后休怪我无情。”

一番强势命令落下，众丫鬟纷纷低头应诺、心头惴惴。

唯独茜雪，心底怒意与不甘瞬间翻涌。

凭什么？

同样都是伺候二爷的丫鬟，同样都是三等起身、一路熬上来，凭什么袭人永远高高在上、发号施令、指挥所有人？

凭什么她永远只能俯首帖耳、听人摆布、任人差遣？

袭人越是强势压人、越是把控全局，茜雪心底的逆反与算计便越是浓烈。

她暗暗咬牙，心底彻底落定决心。

今日，我便要掀了你这安稳局面、破了你这体面权势、断了你所有指望！

你想当二爷房内姨娘、稳住地位、安度来日？

我偏要让你全盘落空！

就在满院丫鬟各怀心思、强装镇定之际，院外传来沉稳脚步声，贾政手持精致木匣，缓步踏入绛芸轩庭院。

一路行来，贾政心底满是春风得意、志得意满。

他如今身居礼部祠祭清吏司主事，从四品文官，身处文臣荟萃之地，日日结交的皆是儒雅名士、科举魁首、清流贤臣。

前几日路府私宴，亲得状元陆沉敬重、路之忠这般能臣相与论道，让他越发觉得自己如今风光无限、体面至极。

贾府如今局势更是蒸蒸日上、稳如泰山。

大侄子手握京营一半重兵、圣眷滔天、朝堂举足轻重，稳稳护住整个贾府根基。

后宫外甥女未来稳居西宫、德妃深得圣宠，妹婿即将登顶首辅，贾府声势再攀巅峰。

家中二子更是让他满心慰藉。

嫡子宝玉，军营历练半年、洗尽铅华、痛改前非，归来闭门苦读、立志科举，前程可期。

庶子贾环，得侄子倾力栽培、军营立身、军功在身、步步晋升，勇武有为。

正室王氏屡犯蠢事、惹怒老夫人，早已被送往家庙禁足思过，再无人管束他、掣肘他、搅乱家事。

无人拘管、家事安稳、二子上进、仕途顺遂、家世鼎盛。

贾政心中暗自感慨，人生至此，已然是极致圆满、巅峰顺遂。

可踏入院中，四顾空旷、寂静无声，全然不见贾宝玉身影。

看着袭人询问道：“宝玉呢？”

袭人连忙率众丫鬟上前跪拜行礼，恭谨回话：

“老爷安。二爷连日伏案苦读、昼夜不倦，今日读书稍倦，难得出门寻访同窗好友，略微散心透气，片刻便回。”

回话滴水不漏、体面周全。

贾政面色稍缓，手中捧着贾环赠送的精致文房四宝，本打算进屋看看宝玉课业、勉励几句、顺带考教一番，此刻听闻解释，便打算放下物件、转身离去。

可就在他转身一瞬，余光无意间扫过一众丫鬟神色。

院中所有丫鬟，人人垂首低眉、大气不敢出、神色紧绷、强装镇定。

豪门深宅，规矩森严，下人祸福生死全系主上一念，打死卖了、杖责发卖，皆是寻常。

谁敢欺瞒主上、谁敢惹主上动怒，下场凄惨无比。

此刻全员隐瞒、全员心虚，人人眼底藏着惶恐不安，只是无人敢露破绽。

唯独角落里的茜雪，神色太过刻意、太过扎眼。

她不似旁人纯粹害怕，反倒一副欲言又止、惶恐纠结、有话不敢说、强忍不敢言的模样。

神色闪躲、眼神飘忽、身子微颤，傻子都能看出不对劲。

贾政宦海浮沉多年、阅人无数，哪怕性情迂腐，也绝非痴傻无能之辈。

他瞬间捕捉到异常，刚迈开的脚步骤然顿住，周身温度瞬间冷了下来。

气氛陡然凝固。

袭人心脏猛地一缩，瞬间慌了神，心底暗道不好！

贾政目光沉沉，直直看向神色异常的茜雪，冷声开口：“你有话说？”

茜雪身子一颤，立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故作极度惶恐，眼神刻意躲闪，下意识转头看向身旁的袭人，一副被人压制、不敢开口的模样。

这一眼转头，彻底坐实了贾政心中猜想。

想到儿子以前荒唐样子，这是有事啊！

贾政面色更冷，厉声道：“老爷问你话，你看旁人作甚！抬头回话！”

“宝玉到底去哪了？！”

“还有！这些时日，老爷上朝当值之后，宝玉是否日日在家苦读？如实道来！”

茜雪伏跪在地，肩头轻颤，哭声细碎怯懦，一副被吓坏的模样，迟迟不敢开口。

贾政见她这般胆小怯懦、畏惧不敢言的模样，只当是下人怕得罪袭人、怕受院里责罚、不敢揭发实情。

他压下怒意，放缓语气，沉声许诺：

“你只管如实说来，无需惧怕任何人。今日有老爷在此，谁敢罚你、谁敢为难你，有老爷替你做主。只管句句据实回话。”

这句承诺，彻底给了茜雪胆量。

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茜雪心头狂喜，面上却依旧瑟瑟发抖、惶恐至极，哽咽着一字一句，吐出赵姨娘提前教好的所有谗言。

“老爷……奴婢、奴婢不敢欺瞒老爷……宝二爷这些时日……根本没有在家苦读……”

“每每日上老爷上朝，二爷便出府了，日日早出晚归……”

“昨日奴婢奉命出府采买杂物，亲眼所见……亲眼看见二爷进了……进了外城琵琶街的宅院里……”

“奴婢不敢隐瞒……确确实实是奴婢亲眼所见！”

琵琶街三字一出。

庭院之内，瞬间死寂无声。

所有丫鬟瞬间大脑空白、面色惨白、浑身冰凉。

袭人浑身一软，脚下踉跄，几乎站立不住，看着茜雪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绝望。

愚蠢，她实在想不到茜雪为什么要这样做，背主的家生子，事后能有个好。

贾政满脸懵然。

他从未听过这街巷名字。

贾政立刻转头看向身侧跟随的长随李长福：“长福，琵琶街……是何处地界？！”

李长福神色瞬间变得极为尴尬、难堪、闪烁支吾，低着头不敢抬头，小声回道：

“老爷……琵琶街……是外城……外城暗娼聚集之地……是市井风月烟花巷陌。”

“暗娼聚集之地！”

短短七字，如天雷贯耳，狠狠劈在贾政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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