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5章 路之忠：唉！怀才不遇啊

今日一席私宴，便是他重攀朝堂高位、再度入局中枢的第一步棋。

贾政与陆沉正围绕礼制典籍从容闲谈，气氛愈发融洽。

主位之上，路之忠静观片刻，见火候已足，便眉目间带着几分温厚落魄的文人怅然。

无人知晓，这一副温润谦和、怀才不遇的模样，是他数年如一日精心打磨、刻意维系的完美人设。

路之忠根基极深，绝非寻常寒门俗吏可比。他是永安四年的当朝状元，少年登科、一举成名、风华绝代。

及第之后，迎娶前任首辅独女，一时金榜题名、洞房花烛、权门联姻，年少风光，冠绝京城。

旁人皆羡慕他、有天大后台，可他极懂藏拙塑名。

入仕吏部数年，他刻意自律自持、清慎恭廉、不贪不腐、不结私贿、不徇人情，在吏部最是鱼龙混杂、最易滋生贪弊的地界里，硬生生熬出一身清正廉明、刚正不阿的官声。

朝野上下，无人能挑他半分品行瑕疵。

前首辅倒台、旧党尽数清算、门生故吏树倒猢狲散，无数关联官员或贬或黜、或查或囚。

唯独路之忠，因为一身无可指摘的清廉政绩、无懈可击的官声，夏武也未曾降罪、未曾罢官、未曾追责，只是闲置搁置、暂时不予重用。

这一切，都是他步步筹谋、精心布局的结果。

在贾政眼中，路之忠便是最典型的一朝天子一朝臣的牺牲品。

有才、有德、有状元之才、有吏部清名、有实干能耐，偏偏受累于岳丈，被新帝刻意冷置。

在贾政单纯的认知里，陛下雄才大略、识人善用、惜才重才，绝不会真的埋没实干能臣。

路之忠如今只是时运不济、暂受牵连、暂时蛰伏。假以时日，风波散尽，这样清廉能干、根底扎实的状元能臣，迟早会被陛下重新启用、再入中枢、重掌权柄。

正因这般认知，贾政看着走近的路之忠，心底先自带三分敬重、七分惋惜。

“二位雅论高风，听得在下心生向往。”

路之忠含笑语气温和谦逊，毫无前辈压人的架子，目光先落向陆沉，语气带着几分追忆与感慨：

“陆状元今科殿试策论，锐意革新、针砭时弊、大破陈腐、句句诛心。当时阅卷，守旧宿儒面色大变，纷纷直言太过激进、悖逆古制、动摇祖法，力主压卷弃用。”

此话一出，陆沉微微一怔，抬眸看向路之忠。

这件事，他自己心知肚明。他的殿试答卷太过锋利，直指朝堂积弊、直言古法桎梏、力主全面革新，在当时保守老臣眼里，几乎等同离经叛道。

路之忠轻叹一声，语气坦荡：

“彼时本官亦在阅卷之列，被陆兄的才华折服，与他们争执几句，可惜本官人微言轻。幸好，陆兄的卷子最后还是入陛下眼中。”

这话半真半假、拿捏得恰到好处。

陆沉心中骤然一暖，眼底生出真切的感激。他一直以为自己能被点为状元，全凭陛下慧眼识珠，却不知暗中还有这般波折，更不知眼前这位闲置的前首辅女婿，曾为自己据理力争、力保试卷。

他当即起身，郑重拱手：

“原来当晚还有这般曲折。晚辈多谢路大人扶持，大恩铭记在心。”

路之忠连忙抬手虚扶，笑容温润、姿态淡然，一副施恩不图报的坦荡模样：

“举手之劳，为国惜才而已，何足挂齿。你有真才实学，本就该脱颖而出，本官不过顺势而为。”

轻轻一句话，既收下陆沉的感激，又不显刻意功利，风骨瞬间拉满。

一旁的贾政听得连连点头，愈发觉得路之忠胸襟坦荡、人品贵重、实在可惜。

短暂寒暄过后，路之忠顺势引开话题，不居功、不挟恩，从容转至朝堂时政，缓缓开口：

“如今陛下，锐意革新、励精图治。永武一年颁下的《大夏八新政敕令》，条条切中时弊、桩桩利国利民，才是真正的盛世宏图。”

此话一出，瞬间拉住了陆沉全部注意力。

提起大夏八新政，陆沉眼神发亮，由衷赞同。他之所以策论激进、力主革新，正是因为心底万分认同陛下的治国理念。

二人顺势对谈开来。

路之忠看似闲置数年，实则自岳父倒台那日起，便日夜不休、深耕细究，将夏武自登基以来的所有政令、手笔、偏好、布局、心性，逐条拆解、逐字揣摩、全盘吃透。

他比朝中绝大多数在职大臣，都更懂陛下的新政逻辑。

路之忠缓缓开口，条理清晰、句句通透：

“陛下首重边防，敕令一重整烽燧传讯，是掐住军情命脉。自古边关之败，不在于兵弱，而在于军情滞后、虚实不明。烟火分多寡、旗语分方向、昼夜分规制、公文立册追责，看似细碎，实则彻底根治九边乱象，让边关再无瞒报、迟报、误报之弊。”

陆沉连连颔首：“大人此言极是。边防稳，天下方能稳。

………

八条新政，条条被他拆解通透、层层剖析利弊、句句贴合国情、字字契合圣心。

无空言、无虚论、无腐儒空谈，全是实干角度、治国格局、长远眼光。

一旁的陆沉越听越是心惊、越是敬佩。

他身为新晋状元，日日研读新政、揣摩圣意，自认已经足够通透。可今日听路之忠一番系统拆解，才知何谓深耕时政、洞彻国策。

此人被闲置，实在太过可惜！

陆沉眼底满是真诚的敬佩与惋惜，郑重叹道：

“下官佩服。朝堂之中，日日捧着新政敷衍应付者无数，能如路大人这般逐条吃透、看透利弊、洞彻圣心者，寥寥无几。大人怀大才而闲置，实在可惜。”

路之忠闻言，心中冷笑一声。

旁人只看见他表面清贵落魄、怀才不遇，谁也不知他这一年日日苦研新政、揣摩帝心。

他比谁都想重回中枢、执掌权柄。奈何新帝始终冷眼搁置、不予半分机会。

不然他也不会想开始从研究新政到研究新帝各种喜好。

路之忠心底嘲讽翻涌，面上却依旧谦逊淡然、不露半分野心，轻轻摇头浅笑：

“本官不过是闲居无事，多读两本政令文书、多思几分国事罢了。谈不上大才，更无可惜之说。”

他姿态谦和、淡泊名利、无欲无求，完美贴合自己多年塑造的失意贤臣人设。

而一旁的贾政，早已听得头昏脑涨、云里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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