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贾政：陆兄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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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京城有名的文人聚会之所，清雅别院，亭台临水、花木扶疏。

路之忠今日特意备下的私宴，设得极为雅致。

现场无俗乐喧闹，无艳姬助兴，只有清茶醇酒、珍馐细点，一派文臣雅聚的斯文模样。

他刻意将场面做得干净清雅，就是为了贴合文人圈层风气，不让新晋状元陆沉心生反感，也方便拿捏性情迂儒、偏爱斯文场面的贾政。

贾政刚刚抵达，看着这临水别院，只觉身心舒坦。

他如今越发庆幸，得以调转入礼部任职。可以经常与同僚交谈。

往日在工部当差的日子，如今回想起来，简直是粗鄙不堪、苦不堪言。

工部终日打交道的，尽是各地工匠、役夫、匠人首领。那群人终日与木石砖瓦、器械图纸为伴，性情粗直、言语直白，开口闭口皆是尺寸、榫卯、工事、修缮，全无半分文人风雅。

整日听着粗言粗语、看着糙俗行事，往来皆是烟火苦力，半点诗书气韵无有。贾政自幼饱读诗书，一辈子最爱体面、最重斯文、最喜儒风清雅。在工部熬的那些年，只觉浑身不自在，日日如坐针毡。

可自打调入礼部之后，一切全然不同。

礼部乃是天下文臣荟萃之地，掌礼制、掌文风、掌祭祀、掌士林清望。同僚人人温文尔雅、出口成章，行事端方、进退有礼，举手投足皆是读书人仪态。

所做之事，皆是典章礼制、文章仪度、祭祀风雅，件件体面、桩桩光鲜。这般日子，才是贾政心中真正的仕宦生活，才贴合他半辈子自诩的儒臣身份。

他如今是越待越喜欢、越待越舒心，心底暗暗感慨，陛下终究体恤老臣，念及旧情，给了他一桩最合心意的美差。

看着里面先一步来的前状元路之忠与新科状元陆沉，贾政眼底满是真切艳羡。

这一届春闱、殿试，震动整个神京。陛下钦点的状元陆沉，年纪轻轻、才学通天、策论惊殿、格局开阔，是陛下当众亲口夸赞、极为看重的新生代文臣魁首。

谁都看得出来，此子得陛下看重，必定前途无量，日后可能入阁拜相、执掌文衡、位极人臣。

贾政素来爱才、更爱附庸风雅、爱与名士结交，此刻心里早已按捺不住。他整理袍袖、端正仪态，主动起身，缓步朝着独坐一隅、清淡自持的陆沉走去。

陆沉见一位气度老成的中年官员缓步走来，立刻放下酒杯，起身拱手，礼数周全，温雅行礼：“下官陆沉，见过大人。”

贾政见他这般谦逊有礼，心底更是欢喜，脸上笑意更甚，抬手虚扶，端出一副老成儒臣姿态，温声道：

“状元公不必多礼。老夫贾政，现任礼部祠祭清吏司主事。”

“原来是贾大人。”

听见“贾政”二字，陆沉眸色微微一动，瞬间认出其人来历。

旁人或许只知贾府昔日繁华、今朝再起，知晓贾瑚兵权在握、林家即将首辅、贾府势大。可陆沉身为新晋顶尖文人，深耕士林舆论、熟知朝野典故，对贾政之名，早有耳闻，且尽是清一色的顶级正面名声。

当年大皇子谋逆之乱，金銮殿惊变，朝野震荡。彼时大皇子穷途末路，持刀逼胁朝中官员附逆从众，一众老臣或惊惧避退、或摇摆观望、或迫于刀兵之势屈从。

唯独当日值守殿前的贾政，一介文弱儒臣，手无缚鸡之力，面对寒光利刃、生死威逼，傲骨铮铮、宁死不屈，当众怒斥逆臣、誓死忠于陛下，绝不从逆、绝不屈膝。

那一幕，当日传遍朝堂、震动士林。

一介寻常中层官员，无兵权、无高位，却有铮铮风骨、浩然气节。自此，贾政忠烈守节、傲骨不屈的名声，彻底立在大夏士林之间。

哪怕朝野众人私下皆知，贾政天分平庸、才学不高、资质寻常，半生诗文无出彩之作、政务无卓绝之功，内里学问实属平平，算不得能臣干吏。

可气节二字，足以遮百短。

在极为看重风骨忠义、气节品行的文人圈层里，单凭金銮殿拒逆一事，贾政便站稳了脚跟，受人敬重。

寻常官员哪怕心知他学问一般、能力平庸，也绝不会半分轻贱、明面上更不会有半分瞧不起，反而人人敬他一声忠臣。

陆沉心中清明，自然更是敬重。他脸上神色愈发谦和，真诚道：

“贾大人忠烈之名，士林皆知。当年金銮守节、宁死不逆，风骨凛然，晚辈素来敬佩已久。今日得见大人，实属有幸。”

一句真诚赞誉，瞬间说进贾政心窝子里了。

陆兄懂我……

陆兄懂我啊………

这辈子，他最受用、最欢喜的，就是旁人夸赞自己读书人风骨、忠义气节。比起贾府权势、儿孙出息，他更在意自身的儒臣名声、士林体面。

此刻被当朝新科状元、未来朝堂魁首当众敬重夸赞，贾政只觉浑身舒坦、颜面十足，脸上笑意挡都挡不住，连连抬手：

“过誉、过誉，不过是人臣本分，当不得状元公如此盛赞。”

二人当即落坐闲谈，从诗书典籍、礼制典故，聊到祠祭规制、文庙典章、士林文风。

贾政半生深耕礼制典籍，虽无绝世才学，却胜在扎实稳妥、熟稔旧典，说起礼部规制、祭祀礼法、古今庙讳典故，条条道道、清晰规整。

陆沉性情谦和、虚心好学，不卑不亢、耐心倾听，偶尔发问探讨，谈吐温雅通透、见解高远。

两人一问一答、一论一叙，相谈甚欢，场面融洽无比。

主位之上，路之忠静坐旁观，看似淡然品酒，眼底却藏着一丝隐晦的算计与笑意。

贾府如今二次起势、风头极盛。贾瑚手握京营兵权、圣眷滔天；林如海即将登顶首辅、总领文官；后宫德妃尊宠、未来皇后稳居中宫，贾府已然恢复当朝顶尖勋贵世家的气象。

他数次想要攀附贾府，主动结交贾府大房贾赦，却被那老狐狸次次婉拒、处处避开，根本不给半分近身机会。

贾赦老奸巨猾、心思深沉、戒心极重、从不结党、从不轻易与人深交，油盐不进、滴水不漏，根本无从下手。

路之忠无隙可乘，只能退而求其次，将目光落在了贾政身上。

相较于老谋深算、心思缜密的贾赦，贾政实在太好拿捏。

性情迂腐、爱名爱面、爱慕风雅、心性单纯、极易吹捧、极易拉拢。人傻、心善、无城府、无野心、好忽悠，偏偏身负贾府二房身份、士林忠直名声，身份价值极高。

结交贾政，于他有利。

而新科状元陆沉，可能是陛下刻意栽培的朝堂新核心。年轻、干净、无派系、根基纯白、圣眷最浓、未来最不可限量。

拉拢陆沉，就是提前押注未来内阁、未来文臣之首。

一个代表当下顶级世家势力，一个代表未来朝堂可能的顶级权柄。

这二人，可是路之忠精心挑选、必须拿下的两条路。

他今日设下雅聚私宴，不张扬、不刻意、不功利，以文会友、以雅聚贤，就是为了温水煮青蛙，徐徐结交、徐徐渗透。

看着二人相谈融洽、气氛热烈，路之忠眼底算计更深。他不急插话，只静静看着。

愚儒好笼络，新贵可深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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