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甄嬛传60
年世兰一边笑一边站起来，摇摇晃晃地朝甄嬛走了两步，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蛇：
“甄嬛，你以为你得宠是因为你多么有才华吗？不是的。你不知道吧，你长得和纯元皇后有五六分相似。”
甄嬛怔愣了一瞬，然后脸瞬间白了。
年世兰看着她那副被打击的模样，心里痛快极了，她凑得更近了些，继续道：
“你以为为什么你的封号是‘莞’？因为纯元皇后的小名叫菀菀。你，不过是一个替身而已。皇上看你，从来都不是看你，他看的是你那张脸，看的是他死去的发妻。”
她说完便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甄嬛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替身。
她甄嬛心高气傲，入宫以来一直以为自己是凭才华、凭傲骨得了皇上的青睐，结果在皇上眼里，她只是一个替身，一个死去女人的影子。
她攥紧了手里的帕子，指甲掐进掌心里，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正是这一瞬间的分神，让年世兰抓住了机会。
她猛地扑上来，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
那是她皇帝让她用来“自尽”的三样东西白绫、鸩酒和匕首之一，她攥着匕首的刀柄，用尽全身力气朝甄嬛的脖子捅了过去。
甄嬛只觉得脖颈处一凉，随即是喷涌而出的温热液体。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衣领迅速被红色浸透，想抬手去捂，可手还没抬起来便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
她听见浣碧的尖叫声，听见年世兰疯狂的笑声，听见冷宫外头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甄嬛躺在地上，感受着生命一点一点流逝。
她的眼前开始发黑，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冷宫屋顶上那一片破败的瓦片，和瓦片缝隙里露出来的一角青天。
她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她的手慢慢松开，攥着的裙摆落回地面，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年世兰站在甄嬛的尸身前，手里攥着那把沾了血的匕首，笑得前仰后合。她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出来，顺着脸颊淌下去，混着溅在脸上的血滴，分不清是泪还是血。
她仰头望着冷宫那扇破旧的窗户，窗外透进来一线黄昏的光，昏黄得像烧旧的纸。
“皇上！皇上！”她仰头对着破败的屋顶嘶声喊道，“你害的世兰，好苦啊......”
说完，她猛地转身，一头撞在了冷宫的砖墙上。
闷响过后，年世兰软软地倒了下去，额角一个血洞，眼睛还睁着，望着屋顶的方向。
令月是得到消息时还在看这个时代的文学作品呢。
遂意进来时脚步极快，把冷宫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什么甄嬛被年世兰用匕首捅了脖子，当场就没了气，年世兰撞墙自尽了。
令月听完，把手里的茶盏搁下，面上没什么表情，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已经高高隆起的小腹，手搭在上面慢慢摩挲着。
“端妃呢？”她问。
遂意低声道：“奴婢已经让人动手了，端妃听到年世兰和甄嬛的死讯，心情激动，一时间没缓过来，就那么去了。
太医去看过了，说是急火攻心，没有旁的疑点。”
令月点了点头，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端妃当年替皇帝背了黑锅，被年世兰恨了一辈子、打了一辈子，如今年世兰死了，她“激动”一下也是人之常情。
令月没有杀端妃的必要，可端妃活着到底是个变数，她的小心思太多了。
与其留着她日后给弘旭添乱，不如趁这个机会一并送走。
皇帝得到消息时正在养心殿批折子。
苏培盛跪在地上把冷宫的事报了一遍，皇帝手里的朱笔“啪”一声落在了折子上，墨汁溅开来，洇红了一片。
“年氏赐死，莞嫔也死了？”皇帝的声音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回皇上，莞嫔娘娘去冷宫送年氏最后一程，不知怎的，年氏忽然暴起，用赐死的匕首刺中了莞嫔娘娘。年氏随后撞墙自尽。莞嫔娘娘......失血过多，没救回来。”
皇帝把朱笔搁下，揉了揉太阳穴。
他明明只赐死了一个妃子，怎么还倒搭进去两个？不对，还有端妃。
苏培盛紧接着又报，说端妃今儿下午也殁了，太医说是心情激动一时没缓过来。
皇帝整个人都懵了。
他命人去查，端妃的死亡原因让他无语，端妃听说年氏被赐死，大约是大仇得报太过激动，一口气没上来，就那么去了。
而甄嬛是被年世兰捅死的，原因竟是她把自己害年世兰小产还有给年世兰独有的欢宜香里有麝香的事捅到了年世兰面前。
皇帝攥着佛珠的手指节泛白。
他的阴暗面，他藏了这么多年的秘密，被一个嫔妃发现了，还捅到了另一个嫔妃面前。
甄嬛心高气傲，受不了自己是个替身，分了神，被年世兰抓住机会捅死了。
年世兰又不知道从哪儿知道了甄嬛是纯元的替身，临死还要拉一个垫背的。
皇帝越想越气，难道他就没有一点儿秘密吗？他那些藏在心底的算计、那些不能见光的帝王心术，难道都要被人扒出来晾在日头底下？
这时候傅玉作为御林军首领进来禀报碎玉轩纵火案的调查结果。
他跪在御案前，把折子呈上去，道：“臣等查验碎玉轩残骸，发现有两处纵火点。一处在碎玉轩外面，是肃喜所放；另一处在西暖阁，火势从内往外烧，与外面那处同时起火。”
皇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年世兰确实想要烧死甄嬛，可甄嬛发现了，将计就计，暴露了年世兰，自己毫发无伤还能得到他的怜惜。
至于沈眉庄手臂上的烫伤，大约也是自残得来的。
皇帝攥着佛珠的手越攥越紧，心里那团火几乎要从嗓子眼里冒出来。
修缮宫殿需要多少银子？他如今穷得库房里能跑马，前头打仗花了大笔军费，后宫又连着办了几场大丧，如今碎玉轩烧没了，还得重新盖。
钱呢？
傅玉看出皇帝脸上的愤怒与窘迫，又想到未来皇帝可是他儿子，他怎么能让老皇帝只给儿子留下一个能跑马的库房呢？
于是他很是上道地开口：“皇上，碎玉轩修缮需要不少银两。臣斗胆建议，年氏、莞嫔、惠贵人纵火焚烧宫殿，理应由他们三家承担修缮费用。”
皇帝如同被打通了筋骨一样恍然大悟。
是啊，谁的女儿做的孽自然就要谁来偿还，还有年家也不能放过，年羹尧虽然死了，但他大哥年希尧还在。
他立刻下旨：年氏、甄氏、沈氏纵火焚烧宫殿，罪大恶极，着令三家共同承担修缮碎玉轩的全部银两。
旨意传到三家时，年家、甄家和沈家的天都塌了。
火烧宫殿？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三家老小吓得魂飞魄散，等听清皇帝只是让他们赔钱，反而松了一口气，连忙凑了远超修缮宫殿所需的银子送进宫里。
皇帝看着那白花花的银子，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傅玉站在养心殿门口上值，看着一箱一箱的银子抬进库房，也高兴得眯起了眼。
这些钱，以后都是他儿子的。
转眼间，钟粹宫里，令月又要生产了。
这一次她怀的是双胞胎，生得也快。
稳婆和奶娘都是熟手，合意早早备好了参汤和药材。
令月发动那日是五月十五，月亮又圆又亮，她疼了不到两个时辰，便生下了两个健康的男婴，哭声一个比一个响亮。
老皇帝得了消息，高兴得在养心殿里转了好几圈。
他又有儿子了，一下还是两个，这是最近一段时间唯一的好事儿了，他当场赐名弘阳、弘晨，又赏了钟粹宫一堆东西。
可同时，老皇帝对令月也更加忌惮了。
皇后已经有了一个聪慧过人的嫡子弘旭，如今又添了两个嫡子，富察氏的势力在后宫和前朝都无人能及。
他思来想去，下旨点了几个满族人家女人进宫。
瓜尔佳文鸳为祺贵人，郭络罗舒雨为贞贵人，黎荧为福贵人，赵梦为康常在，刘如意为谦答应。
他想用这些新人分令月的宠，也想用她们背后的家族制衡富察氏。
令月听遂意把新入宫的名单念了一遍，正靠在床头给弘阳喂奶。
小婴儿吃得哼哧哼哧的，小手攥着她的衣襟。
令月低头看着他，嘴角弯了弯：“老皇帝不来找本宫，本宫还高兴呢。让他去宠那些新人吧，本宫正好歇歇。”
她把弘阳喂饱了递给乳母，又接过弘晨来喂，语气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笃定，“只要弘旭好好的，旁的都不打紧。”
窗外月亮正圆，钟粹宫的灯一盏一盏亮着，把正殿照得暖融融的。
令月靠在枕头上，怀里抱着刚出生的弘晨，弘旭趴在床边踮着脚看弟弟，小手指头轻轻戳了戳弘晨的脸蛋，被令月拍开了又伸过去，嘴里嘟囔道，“弟弟软软的～”
令月被他逗笑了，伸手把他捞上床，让他坐在自己身边。
弘旭靠在母亲怀里，看着襁褓里的两个弟弟，忽然认真地说：“额娘，我会好好照顾弟弟的。”
令月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轻声道：“好，额娘相信弘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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