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甄嬛传59

年羹尧这个人，能力是有的，可性子太飘，跟年世兰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当年打仗时，有富察氏在朝中压着，他还不敢太嚣张。

如今年羹尧在西北打了胜仗之后，被提拔为四川巡抚，成了地方封疆大吏。

当地没人能辖制他，他便成了一个土皇帝，进出仪仗比皇帝还威风，见了地方官员更是颐指气使，连给皇帝的折子都写得越来越倨傲。

甄嬛读遍史书，又善解人意，很快便从皇帝的只言片语里摸清了他的心思，皇帝容不下年羹尧了。

甄嬛看明白了这一层，便开始不着痕迹地在皇帝耳边吹风。

她不说年羹尧的坏话，只说前朝某位名将功高震主却不自省，最后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又说某位明君对功臣宽厚却不失威仪，该敲打时绝不手软。

皇帝听了若有所思，甄嬛便知道自己的话入了他的心。

以富察家的人脉，令月也发现了这两个人的动作。

皇帝最近频繁召甄嬛去养心殿伴驾，两人关在暖阁里一待就是大半日，出来时甄嬛面上带着笑，皇帝眼底的阴翳也散了不少。

令月立刻明白了，皇帝和甄嬛联手在给年羹尧做局。

她果断地又怀上了孩子，称身子不适，免了每日的请安和伴驾，关起钟粹宫的门安安心心养胎，不掺和一点儿。

果然，没过多久，皇帝和甄嬛便设计生擒了年羹尧。

他们先是把年羹尧调离了四川，调到一个无兵无权的闲职上，然后等他进京述职时突然发难，让御林军把他拿下。

罗列的罪名多达九十二条，大逆、欺罔、僭越、狂悖、专擅、贪黩，每一条都够砍头的。

其中仅大逆罪就有五款，按律当斩。

年世兰跪在养心殿外求皇帝放过她的哥哥，哭得满脸是泪，额头磕在金砖上磕出了血。

甄嬛站在养心殿内为皇帝磨墨，面上不动声色，手里的墨条一圈一圈地转。

皇帝坐在御案后，听着外头年世兰的哭求声，手里的朱笔在折子上勾了一个圈。

最终，皇帝“法外开恩”，免了年羹尧的凌迟之刑，赐他在狱中自尽。

年世兰则在曹贵人的告发下被贬为贵人，关在翊坤宫偏殿里不得出门。

甄嬛对年世兰的处置并不满意，在她看来年世兰害眉姐姐落水，害死了淳贵人又害死了她的孩子，恶毒得罄竹难书，只是贬为贵人关起来，未免太便宜她了。

正巧小允子发现一个叫肃喜的太监经常在碎玉轩附近转悠，经过调查，发现这个肃喜是年世兰的人。

甄嬛顺藤摸瓜，查出了年世兰想要防火烧死她的计划。

甄嬛决定将计就计，叫来了沈眉庄，想要两人一起见证年世兰的下场。

沈眉庄得知甄嬛的计策，二话不说便决定烫伤自己，让年世兰罪加一等。

那天夜里，碎玉轩忽然起了火。

火是从西暖阁先烧起来的，甄嬛和沈眉庄早就从密道撤了出去，在外头等着。

火势蔓延得很快，等到皇帝带人赶到时，碎玉轩已经被烧得只剩下一个空架子了。

甄嬛和沈眉庄站在外头，两人都是一身狼狈，沈眉庄的手臂上有一大块烫伤，红红白白的水泡看着触目惊心。

皇帝看着烧成焦炭的碎玉轩，又看了看沈眉庄手臂上的烫伤，再想到年世兰连防火烧死甄嬛这种事都做得出来，一时间想到了别的。

年世兰恨甄嬛都能想要杀死她，而他直接下旨处死了她哥哥年羹尧，年世兰会不会也想要杀死他？

皇帝打了个寒噤，立刻下旨：“年氏谋害宫嫔，纵火焚烧宫殿，罪大恶极。着打入冷宫，赐自尽。”

甄嬛和沈眉庄眼中都闪过一丝喜意。

可她们都没发现，御林军正在检查碎玉轩的残骸，领头的正是傅玉。

他蹲在焦黑的废墟里查看了半晌，站起身对身旁的副将低声说了几句。

副将点了点头，转身往养心殿的方向去了。

第二天傍晚，甄嬛通过苏培盛得知年世兰在冷宫里吵着要见皇帝，不肯赴死。

甄嬛冷笑了一声，对浣碧道：“她还想见皇上？皇上是不会去的。本宫亲自去送她一程，让她死个明白。”

冷宫在皇城最偏僻的角落，常年不见日光，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墙皮一块一块地往下掉。

甄嬛让浣碧在外面等她，她自己进去就好，毕竟她说的话也不能让别人知道。

年世兰正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椅上，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头发散着，脸上没有一丝脂粉。

她听见门响，抬头看见甄嬛走进来，先是一愣，随即冷笑了一声。

“你来做什么？”年世兰靠在墙上，目光里带着一种困兽犹斗的狠意，“来看本宫的笑话？”

甄嬛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年世兰瘦了很多，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可那双眼睛里的傲气还没散尽。

甄嬛慢慢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来，平视着她的眼睛，轻声道：“我来送你一程，让你死个明白。”

年世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死个明白？本宫有什么不明白的？成王败寇，本宫输了，认了。可你甄嬛也别得意，你以为你赢了吗？”

甄嬛只当年世兰是不甘心，直接道，“年世兰，本宫来告诉你几件事。第一件，你多年未孕，是因为皇上赐给你的欢宜香里有大量的麝香。

第二件，你当年小产，也有皇上的意思，皇上从来就没想过让你生下带有年家血脉的皇子。”

年世兰愣住了，她看着甄嬛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说谎的痕迹，可甄嬛的目光坦然得让她心寒。

她慢慢坐直了身子，脸上的冷笑一点一点碎了，换成了一种不可置信的茫然。

她的手攥着身下的衣摆，指节泛白，声音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说什么？皇上他......”

“他从来就没爱过你。”甄嬛一字一句地道，“他宠你，是因为你哥哥年羹尧替他打仗。他防你，也是因为你哥哥年羹尧功高震主。

你这些年求子无果，喝的那些药、拜的那些佛，全是白费，因为你的枕边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你有孩子。”

年世兰的嘴唇哆嗦着，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她的孩子，她那个六个月大的孩子，她一直以为是端妃害的，她恨了端妃那么多年，把端妃打得遍体鳞伤，结果真正害死她孩子的，是孩子的亲生父亲？

她攥着衣摆的手指节发出咯咯的声响，眼底的恨意像火一样烧起来，烧得她整张脸都扭曲了。

可她看着甄嬛那张淡淡的、胜利者的脸，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阴恻恻的，在破败的冷宫里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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