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甄嬛传51
当天夜里，寿康宫灯火通明，太医们进进出出，药汤一碗一碗往里送，可太后的脉象还是一点一点弱了下去。
竹息硬挺着不适跪在床边握着太后的手，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太后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可嗓子眼里只发出嗬嗬的声响，什么字也吐不出来。
到了后半夜，太后的呼吸越来越浅。
竹息哭喊着叫太医，太医跪在床前诊了脉，摇了摇头，退到了一边。
寿康宫正殿的灯亮了一整夜，等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太后的呼吸彻底停了。
竹息伏在床边哭得撕心裂肺，可殿内其他的嬷嬷们也已经病得东倒西歪。
时疫来得太快，不过一夜之间，太后身边伺候的几个老人便跟着主子去了大半。
等到天亮时，寿康宫正殿里已经哭成了一片。
苏培盛把消息报进养心殿时，皇帝手里那串碧玺手串终于停了转动。
皇帝闭着眼坐了很久，再睁开时眼底看不出什么情绪，只吩咐苏培盛：
“太后薨逝，朕心甚痛，然此时正值时疫蔓延，为宫中众人安危计，丧仪一切从简，太后梓宫即刻送往皇陵安葬，不必大操大办。”
苏培盛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皇上，是否要通知宗亲命妇前来哭灵......”
“不必。”皇帝打断他，“时疫当前，不宜聚众，朕已决意从简，就这么办。”
一国太后，就这么简便下葬了。
没有隆重的丧仪，没有宗亲命妇的哭灵，甚至连停灵三日都免了，直接装棺入了皇陵。
消息传出去后，前朝后宫都噤了声，
虽说皇帝给出冠冕堂皇的理由，时疫当前，以活人安危为重。
可宫里宫外谁不知道，皇帝对太后早就不满了，十四爷的事就是根刺，扎在母子之间拔不出来。
如今太后一死，这根刺算是彻底断了。
谁也不敢多说一句，倒是远在皇陵的十四允祯，听说母亲死了，自己瘫在床上连床都下不了，只能对着墙哭了好几场。
皇后在景仁宫听到太后薨逝的消息时，手里正在敷药的玉勺“啪”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两截。
她坐在妆台前，盯着镜子里自己那张疤痕纵横的脸，好半天没动。
剪秋在旁边低声叫了句“娘娘”，她也没应。
过了许久，皇后才慢慢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太后没了，太后没了，本宫的后位......”
她没有说下去，可剪秋听得明白，太后是皇后最后的靠山，如今靠山倒了，皇后这个位子还坐不坐得稳？
果不其然，太后下葬不过三日，皇帝便动了废后的心思。
他坐在养心殿里，看着景仁宫递上来的皇后脉案。
天花虽愈，但面容损毁严重，左颊右额各留了一道深疤，脂粉遮盖不住，左臂虽续上了骨，但手指蜷曲不能伸直，连握笔都困难，右腿走路跛得厉害，需要人搀扶才能行走。
皇帝看完脉案，第一个念头不是心疼，而是......皇后这个样子，会不会拖累朕？夫妻一体，她这副模样，是不是朕作孽太多的报应？会不会动摇朕的统治？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再也压不下去了。
皇帝把脉案往御案上一搁，提笔写下废后圣旨。
然后苏培盛亲自去景仁宫宣的旨，旨意不长，字字如刀：
皇后乌拉那拉氏，失德于内，触怒上天，天降惩罚，面容有损，不足以母仪天下。今念其侍奉多年，不忍加诛，着废去皇后位号，降为娴妃，迁居景仁宫偏殿，非召不得出。
圣旨送到景仁宫时，皇后正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敷药。她脸上的疤已经淡了些，可仍能看出痕迹。
她接过圣旨展开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静默了几息，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又尖又利，在空旷的正殿里回荡着，听得剪秋浑身发毛。
到后来皇后整个人伏在地上，肩膀抖得厉害，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剪秋跪在旁边想去扶她，被她一把甩开了手。
“皇上，你真是好狠的心啊。”
皇后抬起头来，脸上的泪水和脂粉混在一起，顺着疤痕往下淌，形容狼狈又狰狞，
“你的心里从来没有臣妾，可是臣妾却一直记得你说过的话，你说犹如此环，朝夕相见，犹如此环，朝夕相见啊皇上！”
她抬起手，手腕上那只翡翠镯子还在，翠色莹润，是当年皇帝亲手替她戴上的。
她盯着那只镯子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又笑了，
“你以为姐姐是真的爱你吗？你以为淑贵妃爱你吗？你以为年世兰爱你吗？你以为甄嬛爱你吗？不，她们都更爱她们的家族，只有我，只有我是真的爱你啊......”
她笑着笑着又哭了起来，哭得肝肠寸断，哭到最后连声音都哑了。
剪秋跪在旁边陪着她哭，主仆两个在空旷的景仁宫正殿里，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弃了。
皇后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来，剪秋伸手想去扶，被她躲开了，她蹒跚着往内室走，背影佝偻而孤绝。
她一边走一边喃喃自语：“本宫还没输，只要本宫还活着，总能看见他们的结局，本宫等着，本宫倒要看看，他们一个个的，能落着什么好下场。”
皇后被废的消息传遍后宫时，各宫的反应不尽相同。
华妃在翊坤宫里高兴得让松芝烫了一壶酒，就着几碟小菜喝了大半壶。
她跟皇后斗了这么多年，从王府里就开始了，如今那个虚伪的老妇终于倒台，她只觉得浑身都舒畅了。
她端着酒杯靠在榻上，对松芝道：“本宫早就看那个老妇不顺眼了，什么贤德大度，全是装出来的，如今被皇上亲手废了，真是大快人心。”
松芝陪笑着给她又斟了一杯，华妃喝了两口，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笑意淡了下去。
皇后倒了，可淑贵妃还在。
淑贵妃生了六阿哥，又立了功，如今皇后位子空悬，皇上会不会......
华妃把酒杯往桌上一搁，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淑贵妃是满洲贵女，她比不过，可皇后这个位子，难道就一定是淑贵妃的？
甄嬛那头，她正在碎玉轩里翻看一本从太医院借来的脉案。
沈眉庄假孕的事她一直在追查那个太医刘畚的下落，皇后被废对她来说只是一条无关紧要的消息。
她的全部心思都在替沈眉庄翻案上，在后宫独木难支，她的家世又远不及淑贵妃和华妃，若连沈眉庄都倒了，她一个人还要拉扯安陵容，往后只会更难。
安陵容在自己的偏殿里听了消息，绣花针停了一瞬，随即又扎了下去。
她一个被华妃隔三差五地叫过去唱曲儿的小答应，皇后被废，跟她她没有什么关系，只是一想到皇后没了，后宫最大的是淑贵妃，心里就恨得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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