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甄嬛传52
而令月正在钟粹宫的后花园里逗着弘旭拍手。
小婴儿已经能坐稳了，裹着一身大红的小袄，坐在厚厚的绒毯上，两只胖手拍得啪啪响，咧着嘴笑得口水直流。
遂意从廊下走过来，把景仁宫那边的动静一五一十报了一遍，包括皇后被废之后的表现。
令月把弘旭从绒毯上抱起来，拍了拍他屁股上的灰，嘴角弯着，语气淡淡的：“她还没死心呢，不过没关系，她这辈子都出不了景仁宫偏殿了，看不看得见结局又有什么打紧？”
她把弘旭交给乳母，自己走到正殿窗边，望着景仁宫的方向。
秋末的风凉飕飕的，吹得老槐树的叶子打着旋儿往下落。
话是那么说，但是令月可没真的想放过皇后那个毒妇。
她闭上眼，凝神感受了一下，废后身上那层薄薄的凤气，在她被废的那一刻便散了大半，如今只剩下一点点残存的余韵，像是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都会熄灭。
令月睁开眼，嘴角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是仙灵之体，能感受到常人感受不到的气。
而每个人周身都有一种气，帝王有龙气，皇后有凤气。
凤气庇佑之下，百邪不侵，寻常鬼祟近不了身，可一旦凤气散了，那些被皇后害死的冤魂怨鬼，便再也无需顾忌了。
令月回到内殿，让遂意关上门，自己盘腿坐在榻上，双手结了一个法印。
她闭上眼，将一缕仙力顺着东风的痕迹送了出去，穿过宫道，越过宫墙，直直落进景仁宫偏殿。
那里阴气沉沉，常年不见日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气。
那些被皇后害死的孩子还有后宫里无数个没能出世的皇嗣，他们的怨气化作婴灵，日日夜夜在景仁宫四周盘旋，却被凤气压着近不了身。
如今凤气散了，令月的仙力轻轻一推，那些婴灵便像是被解开了枷锁一般，纷纷往偏殿里涌去。
令月站在钟粹宫的院子里，仰头看着景仁宫方向的天空。
旁人看不见，可她能看见那片天空上聚着一团浓稠的黑气，里头裹着无数细小的婴灵，张着没有牙齿的嘴，伸着藕节一样的小胳膊，朝景仁宫的正殿涌去。
令月指尖轻点，又一缕仙力从指尖飘出去，落在那些婴灵身上，像给它们喂了一颗糖，让它们有了显形的力气。
她收回手，对遂意道：“今晚景仁宫不太平，让咱们的人离远些。”
遂意应了声“是”，退下去安排了。
当夜，景仁宫的正殿里忽然刮起一阵阴风，把所有的灯烛都吹灭了。
剪秋在外间守夜，听见内室传来皇后，不，娴妃的惨叫声。
她冲进去时，借着月光看见娴妃蜷缩在床上，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脸涨得通红，眼珠凸出，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床边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可娴妃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床前的虚空，像是看见了什么极恐怖的东西。
她嘶哑着嗓子却喊不出声，手指掐得更紧了，指甲陷进肉里，血顺着脖颈流下来。
剪秋扑上去想掰开她的手，可她力气大得惊人，剪秋根本拉不动。
剪秋再想帮忙也帮不了了，因为她也被困住了。
第二天一早，景仁宫的人发现娴妃死在了床上，她面色狰狞，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硬生生把自己掐死了。
景仁宫里还有几个奴才也死了，还有吓死的，有疯魔的，有一个小宫女披头散发地跪在院子里，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不是我害的，都是剪秋姑姑吩咐的，都是皇后娘娘的旨意”。
一时间流言四起，闹得人心惶惶。
皇帝听了苏培盛的回报，面上没什么表情，只吩咐把景仁宫里还活着的奴才都押进慎刑司，让精奇嬷嬷们好好审一审。
皇帝得了消息，直接下旨把景仁宫还活着的奴才全打入了慎刑司，让精奇嬷嬷们连夜审讯。
那些嬷嬷们手段了得，不到两日便审出了结果。
苏培盛捧着厚厚一沓供词送进养心殿时，手都在抖。
皇帝接过来一页一页翻看，越翻脸色越青。
他年近五十，膝下却只有几个孩子，原来不是他子嗣不丰，而是废后在这几十年里不停地打胎。
从潜邸到宫里，从嫡福晋到皇后，那些没有名分的、有了名分的、生下来的、没生下来的，一笔一笔都记在供词上。
不仅如此，太后还替废后扫尾，替她遮掩，替她善后。
包括纯元的孩子。
皇帝气得浑身发抖，把手里的供词往御案上一拍，咬着牙道：“好。好一个贤德的皇后，好一个慈爱的皇额娘。”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传朕的旨意——废后乌拉那拉氏谋害皇嗣、罪大恶极，废后尸体扔入乱葬岗，乌拉那拉氏全族贬为庶民，三代不许入仕。”
苏培盛应声退下。
旨意传出去后，前朝后宫都震动了。
乌拉那拉氏一族从满洲老姓中被除名，族中男子革职的革职、流放的流放，一夜之间从云端跌进了泥里。
可皇帝的气还没消，他坐在养心殿里，手里攥着那串碧玺手串，盘了一圈又一圈。
他如今膝下只剩几个孩子，弘旭是唯一健康的皇子，三阿哥虽然活着但烧坏了脑子，五阿哥废了，四阿哥没了。
他需要一个尊贵的、健康的、能继承大统的儿子，而弘旭是唯一的选项。
弘旭的额娘是淑贵妃，富察氏是满洲最显赫的家族之一。
封淑贵妃为后，既能给弘旭一个嫡子的身份，又能拉拢富察氏一族替他稳住朝局。
于是，当天下午，苏培盛便捧着封后的圣旨到了钟粹宫。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淑贵妃富察氏，满洲镶黄旗人，一等伯富察诚之女。自入宫以来，秉性柔嘉，持躬淑慎。佐朕内治，克尽敬诚。今中宫虚悬，朕心难安。兹仰承皇太后遗命，以册宝册立富察氏为皇后，正位中宫，母仪天下。其子弘旭，着为嫡子。钦此。册封大典着于五月初九举行。”
令月跪在地上接了圣旨，面上做出惊喜交加的模样，眼眶泛红，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臣妾谢皇上隆恩。”
遂意在旁边立刻给苏培盛递上一个沉甸甸的荷包，那分量比平时厚重了不止一倍。
苏培盛掂了掂，脸上的笑真切了几分，又给令月透了个底：“娘娘，皇上如今就盼着能有个好消息呢，娘娘是知道的，皇上近日忧心国事，身子也不大爽利。”
令月会意，微笑着点了点头：“劳烦苏公公替本宫谢皇上恩典，本宫一定不会让皇上失望。”
苏培盛便心满意足地回养心殿复命去了。
养心殿里，皇帝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听见苏培盛进来的脚步声，没睁眼，只问了一句：“淑贵妃什么神情？”
苏培盛弯着腰，笑得眼睛眯成缝：“回皇上，淑贵妃娘娘惊喜极了，也欢喜极了，娘娘说，想来皇上很快就能听到好消息了。”
皇帝手里的佛珠转了两圈，不知在想些什么。
苏培盛走后，令月歪在榻上，把那道圣旨随手搁在一边，冷笑了一声：
“这老皇帝是想要富察家做他的马前卒替他卖命？就封一个皇后可不够。还在中秋才能举行封后大典，现在才二月，呵，真是又想马儿跑又不给马吃草。什么便宜都让他沾了。”
遂意低声问：“娘娘，那咱们该怎么做？”
令月把弘旭从摇床里抱起来，小婴儿刚睡醒，揉着眼睛往她怀里钻。
令月低头亲了亲他的脸蛋，声音淡淡的：“陈太医那边实验的怎么样了？”
“回娘娘，已经成了，时疫的方子配出来了，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报上去。”
令月笑了笑，把弘旭递给乳母，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袖：“那就报给皇帝吧，不是想要好消息吗？时疫有解决办法，不就是最好的消息？”
第二天，陈太医便上了折子，说太医院经过数月试验，终于研制出了治疗时疫的方子。
皇帝龙颜大悦，当即下旨重赏陈太医，并将方子发往各地推广。
可这好消息传出去的同时，另一个消息也悄无声息地传开了，淑贵妃一封后，时疫就有救了，可见淑贵妃当真是有大福气的人。
之前的乌拉那拉氏德不配位，必有殃灾，现在换了个配得上的，好消息就来了。
这话传来传去，传到了皇帝耳朵里。
皇帝坐在养心殿里，手里转着佛珠，想了很久，他虽然忌惮富察氏，但他也迷信。
他回想自己这些年来的不顺，膝下子嗣艰难、后宫纷争不断、年羹尧愈发跋扈、老八老十四的余党暗中作祟，说不定真的是因为废后太晦气，夫妻一体，连累了他的运势。
而富察令月是满洲贵女，天生的好福气，与富察氏结为夫妻，说不定对他的运势更有好处。
他思来想去，觉得这话有道理，便下旨将封后大典提前到了五月初九。
旨意传到钟粹宫时，令月正抱着弘旭在窗边看外头新开的杏花。
小婴儿攥着一枝刚摘的杏花往嘴里塞，被令月拿开了又塞，塞了又拿，玩得不亦乐乎。
遂意站在旁边把皇帝的旨意念了一遍，令月听完，把弘旭手里的杏花抽出来，在小婴儿嘟起来的脸蛋儿上亲了一下。
“五月初九，那看来皇帝是很在意自己了。”
一场时疫，解决了皇后、太后、皇子，还让她成了皇后，享了凤气。
凤气入体的那一瞬间，她周身的气韵都不同了，连弘旭在她怀里都睡得更安稳了几分。
还有她的灵魂得到凤气的滋养，仙力又涨了一截。
真好啊。
令月喟叹了一声，转身回了正殿。
等到五月，天就彻底暖起来了，是个好时候。
令月低头亲了亲弘旭的额头，小婴儿在她怀里咯咯笑了一声，小手挥了挥，抓住了她鬓边垂下来的一缕头发。
令月弯起眼睛，无声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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