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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甄嬛传48


有一回皇上恰好路过清凉殿,听见里头传来的歌声箫声,进门便看见安陵容站在殿中唱歌,甄嬛坐在下首吹箫,华妃歪在上首喝茶听曲。

皇帝的目光压根没往安陵容身上落,全在甄嬛脸上。

他看着甄嬛拿着箫管低头吹奏的侧脸,那张脸像极了纯元,他心里的火气腾地就上来了。

他的莞贵人,和纯元长得一模一样的莞贵人,怎么能被华妃当乐师一样使唤?

皇帝只坐了一小会儿,便起身道:“莞贵人随朕来。”

甄嬛放下箫跟出去时,回头看了安陵容一眼,安陵容还站在殿中,手里攥着帕子,脸上维持着温顺的笑。

甄嬛犹豫了一瞬,对皇帝道:“皇上,安妹妹她......”

皇帝皱了皱眉,对苏培盛道:“让妙音娘子也退下吧。”

安陵容跟着出了清凉殿,在廊下谢了甄嬛。

甄嬛拍了拍她的手说没事了,安陵容笑着点头,可等甄嬛跟着皇帝走远了,她脸上的笑便一点一点垮了下来。

她站在清凉殿外的宫道上,风吹得她鬓发微乱,她攥着帕子的手指节泛白,心里翻涌着一层一层的恨意。

她恨华妃把她当歌姬,恨淑贵妃把她当玩意儿,恨皇上不把她当人看,可她现在最恨的却是甄嬛。

凭什么?凭什么甄嬛每次都能被皇上带走?凭什么甄嬛吹个箫就是受辱,她唱曲儿就是活该?

甄嬛把她接来圆明园,不就是拿她当挡箭牌替甄嬛分华妃的火力么?

安陵容闭了闭眼,把眼泪逼回去,转身往繁英阁走。

而华妃那头,皇帝走后她砸了满殿的东西。

皇上从来没有这样下过她的脸,当着甄嬛和安陵容的面一句话不说就走,这比当面骂她更让她难堪。

她咬着牙对松芝道:“甄嬛,本宫定与你,不共戴天。”

很快,沈眉庄假孕的事就爆发了。

那日皇后邀请后妃们去闲月阁看望惠贵人。

令月本来不想去凑这个热闹,可转念一想,今天正是揭穿沈眉庄假孕局的日子,她给弘旭留足了保护的人手,便带着遂意和几个宫女聘聘婷婷地去了闲月阁。

不出意料,这场由华妃和曹贵人策划、沈眉庄倾情出演的大戏,在皇后、华妃、甄嬛、安陵容等一众嫔妃的围观下完美落幕。

茯苓跪在地上,手里捧着一件带血的衣裤,哭天喊地地说惠贵人根本没有身孕,只是月信不准,便拿了染血的衣裤充作小产的证据。

而惠贵人一直宣称的促孕药方子,在闲月阁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

沈眉庄跪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嘴里翻来覆去就是“不可能”“嫔妾真的有孕”“药方子明明在的”。

可无论她怎么说,带血的衣裤和消失的药方子都摆在眼前,她一向不怎么聪慧却自诩聪慧过人的模样,此刻看起来格外可笑。

皇帝坐在上首,面色沉得像结了冰。假孕争宠,按律法九族都可以连坐。

可沈眉庄的父亲沈自山在朝中还算有些分量,皇帝到底留了情,只将沈眉庄降为答应,禁足闲月阁,不许见人。

甄嬛跪在旁边替沈眉庄求情,被皇帝一个眼风扫过去便不敢再开口了。

令月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端着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老皇帝还是手下留情了,不然假孕争宠,沈家九族都可以消消乐了。

她放下茶盏,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形容狼狈的沈眉庄,又看了一眼华妃嘴角那抹得意的笑,再看一眼曹贵人低眉顺眼的模样,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华妃这把刀,果然好用。

安陵容被封为妙音娘子之后,日子过得比从前更艰难。

皇上依旧没有召她侍寝,华妃隔三差五叫她到清凉殿唱曲,有时甄嬛陪着她去,有时她一个人去。

她站在清凉殿的砖地上,一首接一首地唱,唱到嗓子发干也不敢停。

华妃歪在榻上听,偶尔跟旁边的曹贵人说笑几句,笑声落在安陵容耳朵里,一下一下扎着她的心。

沈眉庄假孕事发后,甄嬛主动来找安陵容,说要推她侍寝。

安陵容坐在延禧宫的妆台前,任由甄嬛细细替她打扮。

甄嬛替她选了件碧色的衣裳,又替她簪了一支白玉簪,退后两步端详着,说很好看。

安陵容看着镜子里被甄嬛打扮过的自己,心里冷笑了一声。

以前她们繁花锦簇的时候不想着举荐她,如今沈眉庄落了难,才想起她来。

她心里门儿清,甄嬛举荐她是为了替沈眉庄和她自己挡华妃的火力。

可她没有拒绝,她太想侍寝了,哪怕只有一次,她也想尝尝被人正眼看是什么滋味。

安陵容确实侍寝了,可也不算得宠。

淑贵妃在,华妃在,莞贵人在,她安陵容算什么?不过是个唱曲儿的妙音娘子罢了。

华妃更是不把她放在眼里。

有一回去桃花坞请安时,安陵容去得晚了些,华妃当着满殿妃嫔的面嗤笑了一声:

“哟,妙音娘子来了。本宫还当是谁呢,原来是唱曲儿的来了。怎么,今儿给本宫唱什么?”

安陵容的脸涨得通红,垂着头站在殿中,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甄嬛倒是替她说话,但是有什么用呢?她只是一个小贵人。

安陵容站在那儿,听着满殿低低的笑声,把嘴唇咬出了血。

她恨华妃,恨甄嬛,恨淑贵妃,恨皇上,恨这宫里所有人。

她把这份恨意藏在温顺的笑脸底下,一日一日地攒着,像攒着一把淬了毒的针。

秋老虎走到了末尾,日子渐渐凉了下去,圆明园的行宫开始收拾箱笼准备回銮。

等回到钟粹宫,天气彻底凉爽下来了。令月抱着弘旭坐在正殿的廊下,看着院子里那几株老杏树的叶子落了大半,风一吹便打着旋儿飘到青石小径上。

弘旭在她怀里咿咿呀呀地伸手去够飘落的叶子,令月笑着把他抱高了些,让他够不着,他便急得直蹬腿。

遂意从外头进来,脸色不太好看,凑到令月耳边低声道:“娘娘,翊坤宫来人禀报,说宫里出现了时疫。”

令月抱着弘旭的手顿了顿,时疫,她脑子里飞快地转过几个念头,随即弯起了嘴角。

这场时疫来得正是时候,可以解决一大部分仇人的机会到了。

宫墙挡着秋风,院子里那几棵老槐树落了一地的黄叶,每日都有粗使太监来扫,可扫完了又落,怎么也扫不干净。

皇帝因为时疫的事忙得脚不沾地,太医院连着上了好几道折子,说京郊一带时疫蔓延,宫里也陆续出现了几个病例,请求各宫紧闭、减少出行、加强清扫。

皇帝准了,各宫的宫门便关了大半,连每日的请安都免了,只留几个必要的宫道供人往来。

华妃忙着分药材、管宫人,每日在翊坤宫和太医院之间来回跑,倒比平时更有精神了些,仿佛终于有了名正言顺的由头把宫权攥在手里。

皇后在景仁宫安安静静地养着,面上的伤疤用了太后的药膏后淡了不少,只是留下几道浅浅的痕迹,敷了粉便看不大出来了。

手上和腿上的伤也好了大半,行走坐卧比之前利索了许多,只是阴雨天还会隐隐作痛。

令月在钟粹宫里安安稳稳地带着弘旭,每日让合意煮些防时疫的药汤给宫人喝,院子里用艾草熏了又熏,各处的吃食都让知意亲自盯着做。

弘旭如今半岁了,长得白白胖胖,已经能坐起来了,每日在榻上爬来爬去,嘴里咿咿呀呀地叫个不停,偶尔蹦出一两声含糊凉凉声,令月便高兴得抱着他亲了又亲。

傅玉依旧每夜都从密道来,有时来得早便逗一会儿弘旭,来得晚了便只抱着令月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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