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则之27
白日里石硝离了跨院,二房那边过来的黛眉,则由群青领着,朝我见过了礼。
黛眉比起岚棠,稍长了几岁,可瞧着却也不过才双十模样。这姑娘着实生得副稚嫩的面庞,连带着娇羞怯弱的劲儿,甚是惹人怜惜。
“仍是在月子里,礼数就免了吧。说白了这也是东跨院人手不够,少爷与我,才从二夫人那里借了你们一家过来。”上前扶了黛眉一把,我拉她同坐在窗边的榻上,笑着再道,“日后你见了我,也不必有所拘束。直白着讲,我也不过是个伺候少爷的下人。等到这院子里有了正儿八经的主子,咱们几个都得恭恭敬敬侍奉人家呢。”
黛眉慌忙摇了摇头,咬着下唇,却是欲言又止。我抚了抚她的手,见她仍是拘谨,自嘲着指上面纱:“你且信我就是了。我这样子,你也瞧见了不是?少爷他哪里准许我随便见人。就连同你相见,都得覆着这东西才行。你又见过哪家姨娘,被这般严加管束着的?切莫将我当作什么正主,这院子啊,早晚是给……是给旁人留着的呢。”
本欲提那“妩儿”,话到嘴边,我却顿下,只以“旁人”二字随意带过。
那身份不明的女子,若由我说出,便难免惊动岚棠。
对黛眉刻意地温言相待,我所图的不过是与她拉近彼此距离,待她主动将我想要的讲给我听罢了。
“姨娘以为,这院子是留给何人的呢?”紧紧回握住我的双手,黛眉神色中的畏惧与焦急,我瞧得分明。她果然,应是知道些什么的……最起码,会比群青知道得再多一些。
“或许,会是少爷昨日见过的……红觞?”
明知是不可能的。我却故作玄虚,绕开了“妩儿”那最关键的一人,只言水畔花船上的红觞。
“姨娘无需忧虑什么红觞。少爷昨日会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也绝非会是只因了她。”话语,戛然而止。本应还有什么尚未言尽,黛眉却又是咬了唇瓣,面有难色地不再出言。
日子还长,我不曾想过逼她太紧,于是点了点头,反握住她的手,尤是感激地道:“虽是不明缘由,可你既如此笃定,我便宽心了许多。日后咱们同是在这院子里讨生活,还望你多多提点我呢。”
“主子您有心事。”送走黛眉,群青掩了堂屋的门,直截了当将事情点破。似是不解,又有些许的不服气,她紧接方才那句再出言道,“却为何,主子不问我呢?”
“那么大一件事,你若真是知晓,早就告诉我了,又哪需待我相问?”摇了摇头,我站起身来,将面纱取下递给了她,“我同黛眉所言,日后这院子总会有女主人,也是实话。你又何必因为我对她几句客气温言,觉得不平?真要说这院子里更为亲近的,还不是你我主仆之间?”
“奴婢只是见不得主子您,这般低看自己罢了。奴婢以为,少爷待主子您,终归是特别的。”
“正因如此,我才不曾朝你相问啊。”笑着摇头,我自窗边,望去黛眉所住的抱厦之处,“至于她呢,如你方才所见……她必然是比起你来,另外仍知道点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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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眉这头一胎,是个男孩,灵秀活泼不说,却又不哭不闹,惹人疼爱得很。几次岚棠从府衙回来,都恰巧碰上我抱了那小东西,正舍不得放手。
“若真是喜欢得紧,爷赏你一个,不就是了?”
这样的话,他却也不避讳石硝、黛眉。我则只好匆匆把别人家的儿子归还了去,敢怒不敢言地掩着脸逃回卧房。
“你这妮子,躲在这里偷听不说,还笑起主子来了!”
闪身进了卧房,群青这捂着嘴偷笑的丫头,恰被我撞个正着。
连忙绷住笑意,转身继续铺被,群青语气里颇有故作无辜的意思:“主子您可是冤枉死奴婢了。少爷如待宝贝一般,使了劲儿地疼宠着您,奴婢这是为主子高兴得紧呢!”
“若是这般捧杀,你家主子我,可担待不起。就算爷再宠我,你再怎么偏袒于我,规矩就是规矩,妾就是妾,怎可以轻易忘了?”倚上床柱,我望向群青,刻意压低了声音,“正妻迟迟不来,少爷他却于床笫之间……从不避忌。待哪日我若是真的有了孩子,也就离被大夫人扫地出门,或是直接灭口,相去不远了。”
入夜,屋子里只剩下我与岚棠二人。许是各有心事,吹了灯烛,却迟迟未见岚棠睡去。我亦未睡。
“少爷您,莫不是也想着明日的事?”
岚棠在曹文举等人面前许下的十日之约,即在明日。十天之前,岚棠的失态之状,我尤记脑海。日期将近,他如此辗转难眠,也是应当。
至于我,亦对于明日之事,有所顾虑。毕竟,等着我的,是曾经足能够置我于死地,却尚且不曾谋面的红觞。
岚棠侧过身来,抬手将我腮边的碎发别至耳后,继而轻抚上我的面颊,沉声出言。
夜,似水深沉。岚棠的一把嗓子,则胜似如水深沉的夜……柔缓、安宁。
“只要你乖,不被曹文举那种垂涎你的可憎家伙,轻易便瞧了去,我便无所顾虑。至于你有多听话……呵,”岚棠顿住,似是想起了什么极为有趣的事情,又似乎更有另外一番深意,浅笑辄止,“爷心中早早便已清楚,所以又怎会为明日之事烦忧?”
不是为明日事。那他却又为何……?
方思量至此,颈项间的战栗感觉,催得我急忙便抽回神思。
岚棠的手,已然挑开我的衣襟,探向比颈侧更为敏感的身前。
“少爷……!”
出口的低唤,速度比不及他伸过来的长指。声音,在指端薄茧触及肌肤的一霎,转了意味。娇柔淫媚湮灭原本的无措惊慌,于紧咬的唇齿之间,漫溢开来。
“虽然你无比懂事乖顺,但在最重要的地方,却竟是犯糊涂。你说,如此一来,你是令我愈发怜爱疼惜,还是教我好生无奈呢?”
岚棠此时的笑,清淡的苦意里,浸透着妥协似的甜腻味道。可我清楚,虽则似是宠溺,但枕畔之人,却又怎是轻易便妥协的?
“傍晚在此处时,你说给群青听的,不过是亦说给自己罢了。但你怎知……你又怎知……”岚棠话至此处,竟难成言。倏然剥开我早已凌乱的中衣,他欺身上前,将我压于锦被之中,轻声长叹,“唉……只要你喜欢便好。你既喜欢,我便肯给。何况此事,我亦早早说过,东西既赏了你,便须好好承着。爷的东西,怎容得你不要?”
就算他慷慨至此,已然恩情过天,我亦不欲消受。
孩子,莫说我从始至终,皆以嫡庶有序作为借口,不肯生养。就算有朝一日,这跨院真有了女主人,我亦不想有什么一男半女。
若说母亲,是清醒到令人发指,那我,便仍旧是糊涂之人。我分明知晓,与人作妾便全然由不得自己,可却仍想回绝岚棠这天一般的恩赐。
我不似他,到底算个正房养起来的庶出公子。姜老爷的后院里,莺莺燕燕数不胜数,十多年的光景里面,我见了太多,也懂得了太多。
就算能耐得手眼通天,就算整个院子里唯能够独善其身,又当如何?
聪明清醒如同母亲,也不过是生出我这个任人狎弄的“家妓”罢了。
又何况夫死从子的姜一?又何况韶华殆尽的姜二?又何况心高命贱的姜四?又何况蹊跷早夭的姜六?
我无法确定,由我孕育出一个新的生命,是否只是在将它拖入姜府以外的另一个炼狱。我不敢想象它的将来,一如我不敢真正去面对自己。
从小到大,我听惯了母亲无时无刻不在重复的那句,“从我的肚皮里爬出来,你就别妄想着,能傍上哪一家的嫡长少爷”。不懂、不屑、不甘、不动……一颗心,直听到已然麻木。
若生了女孩,我自认做不得母亲的十成又十,教养不出如我一般地地道道的荡|妇淫|娃。可就连那一句常绕耳畔的冰冷话语,我亦不舍得对自己的骨血去说。就如母亲,从来做不好取悦姜老爷的那项勾当,就如同我,心底终究对那事情有所抵触。难道船娘生出来的贱种,便能够天生去甘于下贱?我不过是尽力仿效母亲那般,清醒着逼迫自己,恭顺跪伏在炼狱之中。
而若能生个男孩,他也许会像岚棠……或是像姜府的三少爷那般,逃开污浊混沌的姜家后院,备受老爷夫人的疼宠关爱。他会面对一番完全不同的境遇,经历一种完全不同的人生,至少,他能够有别于以数代称的众多姜家姊妹,得到正正经经的姓名。
可我怎能担保,我的孩子定是个小公子?哪怕有分毫不能确定,我都不愿去赌,去生养什么孩子。
好在,我虽糊涂,却至少仍是她的女儿。我虽执着地不肯清醒,却不曾糊涂到了蠢笨。无所谓心中怎样去想,无所谓愿与不愿,至少面对着岚棠,我尚且记得束缚自己、记得纵容对方。
彻夜纵情,一宵极乐。凡是岚棠想要听的,我皆哭喊呻|吟着倾诉给他,凡是岚棠想要尝的,我皆舒展开身子任其采撷。
一如这深恩不堪消受,岚棠给了我的,太多太多……多到我无法再以身躯去包容,以魂灵去承载。
灼烫的暖意、狂乱的快慰,一声声的“还要”、一次次的再给。似永无尽头的抵死交缠,终平息于曙天将临。
背后人离于身外的一瞬,我甚至恍惚之下,发自本能地倾过身子,微蜷了腰肢。
已然太满……
除去那般动作,我不知还能如何,才止得住身体里可怕的决堤之意。
本已抽身之人,却一笑过后,授予我另外的应对之策。
“嗯——”
两道声音,不差分毫地叠合至一处,一如两具身体,刹那便再度密至无间。
湿濡而软韧的东西,抵上后颈,随着再一次伏压于脊背的动作,蜿蜒向下。
“乖……让我再抱一次……”
话语自微启的双唇之间,随着绵密轻吻,舐过肌肤。
听来,似安抚,亦似诱骗。
神情恍惚间,我辨不出岚棠这一把柔润的嗓,究竟有几分的真心实意。本是不信他所谓的仅再“一次”,可只消他此刻话音中的情意浓极,足已令得我抽身不能。
于是只好放弃挣扎、放任自流,令恣意索取着自己的人,予取予求。
“嗳……本非有意勉强于你……谁教、谁教你偏生那般……”恰逢了力道至深至重时,岚棠伴着喘息,顿下声来。
似是句无奈叹息,又似怜惜。
不消回头分辨,我即知晓,身后的男人,几近尝得那销魂蚀骨的滋味,正是红了眼的时分,“呵,分明舍不得爷的模样……方才,爷又怎好弃你于一旁不顾?”
岚棠伸臂,将我拥得极紧,似乎此刻再如何剧烈的冲撞,都无法将彼此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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