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则之28
晨光浸入帐内。余光里,岚棠撑于身侧的手臂,映上这朦胧薄晖,原本绷紧的玉色肌肤,渐复初时情态,温润柔和。
总归是结束了。不知这场无度的肆情纵性,是否已遂了岚棠的愿,于我体内的最深之处,留下什么,改变什么?
至少这一次,我的的确确,再不敢、亦不能逆他心意,妄动分毫。因了情潮退去,无力感渗入百骸,方一阖眼,我便已再无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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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主子……?”
隐约听到群青极小心的轻唤之声,我随即睁了眼来,一晃神间,不知此时何时,身处何地。
“啊,今儿爷是要去春暖阁吧?快些扶我起来,若让爷等就不好了。”
“主子可真是睡糊涂了。”起得太急,身子一时不稳,群青上前扶住了我,忍着笑道,“春暖阁那里,定下的是晚场。现在可连辰时都还不到,主子您到底是在急什么呵?”
“辰时?大夫人可已用了早饭?”
“早就用了。这会啊,恐怕是桌子都撤干净了。”
“呀,好容易日日都去夫人那里请早,偏生今天却竟断了下来。群青,你怎么也不叫我?”
“主子您放下心吧。夫人那里,有少爷去报备过了。方才少爷陪夫人用过了饭,眼下都已经回来了呀!”指指门外,群青压下了声音,“要说奴婢未曾叫您,主子可就冤枉死奴婢了。分明就是少爷临走时候,不准我叫,还命我老老实实看好了您,若是吵醒,唯我是问呢!”
“既是不敢吵我,现在又叫醒了我,所为何事?”揉了揉额角,散去所剩无几的分毫睡意,我故作刁难地笑问群青。
“好事,天大的好事。”知我并无恼意,群青抿嘴一乐,弯了眉眼,“少爷说是要带主子去外面玩,能不是一桩好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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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上一身轻薄的春装,水樱色的笼裙似了暖烟微晃。群青眼里尽是极满意的喜色,推着仍旧惫懒的我,走去门外。
“啊,对了。”
行至门口,我方要开门出去,却又被她突兀阻了下来。不解回头,只见她凑过身来,朝着我低声笑道:“少爷他今天啊,穿的又是那件……”
“哪件?”
“主子——”群青见我茫然反问,娇嗔着指了衣柜,“月牙白的,主子进门那天……唷,可是想起来了?”
竟是那件。
自从群青上次提及,我亦曾暗中留意。岚棠的便服不多,除了不束手脚的短打装扮,剩下的皆是些不算鲜亮的袍衫。那月白色的衣服,的确仅此一件。
眼下群青这般出言,我实在难抑心中微动,转身扶上了卧房的门,倏然拉开。
门外,岚棠正立于廊前树下,一手攥了折扇,抵上那合抱粗的桂树。天时尚早,日光浅浅淡淡,顺了四季常绿的叶子倾洒下来,耀得他袍服上几近于无的蓝,愈发清淡宁和。
“爷这中庭之内,怎么只孤种了一棵木犀?”
不同于双桂当庭,也并非兰桂齐芳,岚棠身前的这棵树,栽得突兀。我一时心中疑惑,便竟脱口问出声来,不经意打破了这短暂的祥宁。
岚棠似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转身向我一笑。可他虽然开了口答我,神情却仍旧飘忽茫远。
“这九龙银桂,乃为御赐之物。”
闻得此树来历,我再欲张口,却已顾虑了许多。岚棠见我噤声不言,终是恍然,低低笑说:“呵,不比那黄铜暖炉。此树原本垂死,故我早已相中。本以为做得隐蔽,却不想我未及开口,皇上便亲自赏了下来。木犀质坚,细白光洁,用以雕刻再好不过。只可惜……而今既为天子所赐,我却不得将其伐倒,另作他用了。好在每至秋高天凉,于此处饮酒邀月,有满树桂香为伴也是好的。”
他轻轻抬袖招手,唤我上前,而后抚着枝干向我问道:“这分梢里面,你最喜欢哪枝?”
我仰起头,仔细打量上方错结繁茂的枝冠,选了靠近中心的一条枝桠,思索着道:“这根最是笔直,不类旁枝,愈细处蜿蜒盘蔓,倒也另有意趣。”
再者,岚棠既言了桂香为伴……若等到今夏过后,也许恰逢中秋时节,他再度于这庭中对月。而我,若能从旁相守、再赏此树,便定然会见到这一条枝桠上,如银桂花绽得最为繁盛吧?
心下不禁便有了对美景、也对良宵的期待,我却终究未能开口道出。与人作妾,我本便不应该奢求什么……这样多余的心思唯有藏下不说,才可能至死亦不被残忍剥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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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来便听闻城郊的忘仙湖,时至今日,我却从不曾来过。
此处不同于驻了连排楼船的吴越江畔,既没有人道十里灯彩的繁奢,也没有金粉笙歌的旖旎。不过依照传闻看来,忘仙湖倒的确不假,称得上一处恬美清丽的如画景致。
自从新帝临朝,道家之术日盛。宝佛寺因了佛理式微,未再开得春会。其后每年春日出游,江州人便多选在了这忘仙湖畔。不同于过去的各家正房、嫡女相聚一寺,听佛法、品素斋、观山望景,外加商议儿女婚事,忘仙湖的春游则更加包罗万象。年轻男女、垂髫孩童、迟暮老者,总之来到此地,任是怎样的江州人,亦寻得到自己的乐趣。
与岚棠同乘一骑,我漫望着湖中诸岛,湖畔细柳垂杨,马蹄极缓地踏过石板小路,“嗒、嗒”声伴着远近诸多嬉笑喧闹,拂过耳畔。
晴日风缓,薄雾后渐现远方青山,湖水于明澈天穹之下,映照着粼粼波光。一切都静柔、美好,令得安然其间的我,终未能抵住周身疲乏,涌上了松倦困意。
恍惚睡梦之中,似只在刹那间,我便觉得身子一斜,失了平衡。不及张口惊叫,岚棠已然伸臂横拦在我腰腹之上,紧紧环抱住我。脊背贴上他坚硬的胸膛,暖意透了单薄春衫而来,我一时忘记了面上尚且覆盖轻纱,只晓得疾疾垂下头去,藏起颊边的热与羞赧。
“累了就倚着爷。”耳后感觉到岚棠软暖的薄唇轻抵,柔淡的嗓音中,压抑着别有深意的低沉,“若再敢睡,爷可不保证在这众目之下,不对你做出什么。”
身子被压得与他愈近,我实在无力挣扎,干脆彻底依偎进他的怀中,以期藏住身体,藏住羞意,也藏住悸动的心。
“刚来的那天晚上,不是挺放得开么?反是越相处得久了,爷倒发觉你越发面薄了起来。”
岚棠轻声调笑,我却无从反驳。正因为越发在意,越发难以自控地爱他,才会觉得局促,才会萌生了羞耻之心啊……
“对了。圣上自登基以来,钻研道术,摒弃旧日佛法,其实为的却并非炼制仙药,而是为了炉炭。妾身猜得可对?”
岚棠怔愣,片刻后回了神来,启口笑言:“呵,的确不假。此番猜测竟是精准,我倒不好再挑剔你转开话题的错了。”
见岚棠肯纵容,我便再度放松了心神,尽力回忆起在姜府时,七姨娘那些丹书中的有关旧事,诉与他听。
时近正午,不知不觉间,湖畔游人竟是增加了许多,比来时曾穿过的闹市,都还熙攘上些许。岚棠未再多留,携我返回府中,午饭过后便向了十日之约的春暖阁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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