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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鸣蜩


  清晨阳光正好,庄中有鸟儿嬉闹,明明是美好一天的伊始,可昨日一整晚,木瑶的话与陆致宁的话,都不停萦绕在脑海,挥之不去。顾清没睡好,这会儿,正头痛不止。

  婢女端来的醒酒汤,腾腾的冒着热气,来不及喝,便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这人的到来,顾清有些诧异,这人虽说与她有些渊源,却没什么交集,此刻他来,顾清除了一脸发愣,再无表情。

  那人见顾清愣愣的,有些不悦,“你是不是喝酒喝傻了?怎么呆头呆脑的?要不我给你治治?”

  顾清被这话惊得一怔,方回过神来。“鸣蜩……先生?”

  来人正是鸣蜩,前些日子将她捡回归月庄,欲做药人的男人。

  鸣蜩皱了皱眉,“看来你还没傻。”

  他语气不善,顾清听着又是一愣,“鸣蜩先生,你怎么会……”

  “要不是庄主让我来,你当我自己想来?”他说着,毫不客气地,径直坐了下来。“把手伸出来?”

  “啊?”

  “啊什么啊?我让你把手伸出来!”

  他皱紧眉头,语气不耐烦,顾清心中一愣,脑子里还没有反应过来,手已经伸了出去。

  男人的手微凉,搭在她的手腕上,细细的切脉。此时很静,除了鸟的啼鸣,树叶的飞舞,只余下呼吸浅浅。

  此刻,顾清才明白过来。只是没想到,这秦庄主,原来如此细心……

  “另一只。”鸣蜩冷冷的声音响在耳边,顾清愣神间,鸣蜩的手,已经搭上了她另一只手腕。

  微凉的触感,让顾清的后背忍不住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她的手微动,鸣蜩已经松了开来。

  “我的脉……”

  “放心,死不了!”鸣蜩皱了皱眉,“醒酒汤喝了没?没喝就别喝了,喝那玩意儿也不会缓解头疼。”

  “你怎么知道我头疼的?”

  “哼!我替人把脉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他说着,往顾清手里递上一物。“这东西,能镇痛。”

  手里被塞进了一个小瓷瓶,顾清有些诧异,他难道是随身携带着药丸的?

  见顾清愣愣地没有动作,鸣蜩眉毛一挑,冷笑出声,“哼,怎么?不敢吃?怕我给你的是毒药?”

  顾清一怔,回过神来,忙解释,“不是,您误会了,方才我只是想问题想的出神了。”

  她说着,打开瓷瓶倒出药丸,就着婢女端来的水,便吞了下去。此时,鸣蜩微冷的声音才响起。

  “正想告诉你,你猜对了,我给你的就是毒呢。”

  顾清一噎,来不及咽下去的水,就这么顺着喉咙涌了上来,呛得她止不住咳嗽,连眼泪都咳了出来。

  婢女忙为她顺气。看见顾清如此狼狈,鸣蜩却有些幸灾乐祸,“瞧你,喝水都这么不小心,这么大个人了,还需要别人操心。”

  好不容易止了咳,顾清才抬起头来,“望”向他,“鸣蜩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哦……你是说药吗?我不过是骗你的,谁让你就这么信了。”

  “为何如此戏弄于我?”

  “我何时戏弄你了?”此时,鸣蜩倒是一脸无辜。

  “你方才骗我是毒药,这难道不是戏弄我?”

  “我不过是好心提醒你,莫要太轻易相信人了,你倒好,这会儿反过来怪我,敢情要我给你的是毒药,才是对的?”他笑笑,“原本想多嘱咐一句的,此刻想来,还是算了吧,免得说出来遭人厌恨。”

  顾清一愣,这会儿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好。

  “你这地儿,我可不爱多待,走了,要是庄主问起,你可要说我来过,莫要给我惹什么麻烦,否则……”

  他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起身就要走。

  顾清却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唤住他,“鸣蜩先生,等等。”

  他转过身来,一脸不悦,“有什么事儿?赶紧说!”

  顾清微顿,轻声开口,“我想请问……上次,先生遇见我时,是什么样的情形?有没有……见到伤我的人?”

  最初,她也怀疑,或许在松涧寺后山上伤自己的就是鸣蜩,后来仔细一想,便自己否决了。

  他嘴上虽然说着,捡她回来是做药人,可是,却任由莺时姑娘照料她。目前来看,他并不是这么容易罢休的人。

  而且,不一样。

  他与伤自己的人,脚步声不一样。那人虽然刻意的放缓了脚步声,可踩在地面上的声音,仍旧比鸣蜩要沉重几分。

  或许是常年与草药打交道,鸣蜩的身上,隐隐地有股特殊药香味儿。这种药香,就连流葛身上也没有,虽说不是很浓郁,却像是刻进了骨子里一般,即便隔了数丈也闻得到,很是沁人心脾。

  后来,她仔细的回忆过数次,确信那时候她并没有闻到这个香味儿。不仅如此,她隐隐觉得,那个袭击自己的人,是认识自己的。

  那人毫不犹豫的直直往山洞而去,又在洞口打量了她许久,似乎确信,她看不见他并且毫无还手之力。

  这些,若不是认识她,或是对她有所了解的人,定是不会知晓。后来,她思及此的时候,出了一身冷汗。

  那时,如果慕容若出了意外,在那荒山野外,鸣蜩也没有发现她,并将她带回归月庄,她,必死无疑。

  她想不通,究竟是谁,想要她的命?

  鸣蜩回过头。她的神情认真,“望”着他,带着迫切的恳求,这模样,与之前冷硬防备的模样不同,倒有几分新鲜。他笑着开口,“怎么?难道你不认为是我打伤你的?毕竟,我可是很需要药人的。”

  他的语气微微上扬,似调侃似玩笑。顾清不由也轻扬了唇角,话语柔柔,“莺时姑娘说,您不是这样的人,我信她。”

  “也就你愿意信她,不过,除了你,我可谁都没看见。”他勾了勾唇角,转身欲走,突然想起什么,又停了下来,“看在你这句话的份上,再奉劝你一句话,别太轻易相信别人,除了你自己。”

  他这话来的突兀,顾清一愣,随即开口,“请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然而,回答她的,除了“娑娑”的风声,与鸟儿的清唱,再无其他。鸣蜩早已走远了,独留她一人,心绪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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