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前路
夜幕低垂，天上无月。归月庄的灯盏，一盏一盏，接二连三地亮起来，渐渐映红了这静谧的山庄。
微风轻送，阵阵馨香，原本是个安宁的夜。然而此刻，庄中的一处院子，却萧肃着，气份低凝得可怕。
院子的客堂里，坐满了人，人们一个个沉着脸，不发一言。或是埋头沉思，或是紧握拳头，无一不是皱紧了眉。
“秦庄主，这都几日了，可有什么线索？”终于，流葛开口打破了沉闷。
秦忌摇头，“没有。”
“什么没有！”顾珩猛然出声，“庄子都找遍了，也没有人出去过，除了逢月楼，秦庄主你倒是说说，还能在哪？”
秦忌看着他，却是不发一言。
“现在，要么你让我们进去！要么，你们去将人带出来！否则，我姐姐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顾珩突然顿住，喉咙微噎，没有再说下去。
秦忌却是轻声一叹，“珩公子，你的话不无道理。可是，即便顾姑娘真的在逢月楼中，我们也无法。”
“什么意思？”
“逢月楼的门，一经打开再关闭，若是无人闯了楼出来，也必须等一月之后，才能再次开启。若是强行打开，势必会触发楼中的机关，介时，楼中的人，一个都逃不掉。”
“那照你这么说，清清是怎么进去的？”
尤兰朵的声音来得突然。众人一愣，疑窦顿起，蓦然敛紧了心神。
“是啊！若是我姐姐真的在逢月楼里，那她是怎么进去的？”顾珩喃喃着，紧锁着眉头，一脸不明。“若是我姐姐没有在逢月楼里，她又会在哪里？”
顾珩的声音细若蚊蝇，却依旧清晰地传到众人耳里。众人忍不住拧紧眉头，若有所思。
“秦庄主，难不成闯过了逢月楼的人，也是从门那儿出来的？有没有其他的入口或是出口能进去？”木瑶的声音清浅，众人一愣回过神，忍不住望了过去。
是啊，若是有其他的入口，这便解释的通了。
然而，秦忌却是轻叹着摇头，“不知，我所知道的入口只有这一个，至于出口……你们也是知道的，这许多年来，便只有萧前辈一人闯过了逢月楼，据说，那时他是用了楼中的机关，从楼顶飞身而下。所以是不是能从里边开门，或是有无其他的出口，我也不知道。”
“怎么可能！你作为归月庄一庄之主，怎么可能不知道？”顾珩猛地站起来，望着他的目光，有些恶狠狠地。
“说来也许你们不会信。我归月庄中之人严禁踏进逢月楼，也严禁窥探其中的秘辛，逢月楼也从不会过问我庄中之事。逢月楼虽然是在我归月庄中，却是个独立的个体，掌管的另有其人，不是我，”
“谁？是你们归月庄长老？”
“长老？不是……”秦忌摇头，望向门外的目光，悠远幽长。他轻叹，“那些人，在逢月楼里。”
“在逢月楼里！”
众人吃惊，均忍不住瞪大了双眼看着他，“你的意思是，逢月楼里面住了人？是他们在掌管逢月楼？”
“是。”
“我们怎么知道你这话是不是真的？”
“你们不用信我，若是此次有人能活着出来，你们自会知道。”
“既然如此，我就相信你说的是真的。”顾珩突然走到他眼前，直勾勾的看着他，“还请庄主想想法子，一定……要找到我姐姐。”
秦忌眸光微沉，“好。”
……
四周很静，只听得到呼吸浅浅，赵晟睁开眼看了看顾清。此时，已经过去两个时辰了。
顾清垂着头，轻阖眼睑，像是熟睡过去了。然而紧皱的眉峰，紧咬的双唇，微颤的双肩，都能看得出她此刻痛苦不堪。
血已经止住了，干涸的血液，在她的衣袍上凝固成褐色，一片一片，触目惊心！
“顾姑娘。”他轻唤。
顾清轻轻睁开眼，微微侧头，“望”向他。“晋宁王？”或许是疼痛减缓，她说话已经没了颤抖。
“此刻觉得如何了？”
“好多了。”顾清声音淡淡的。“王爷你倒是又帮了我一次，多谢。”
赵晟眸光微闪，勾了勾唇角，“这么说来，我们算是扯平了。你助我两次，我也助你这两次，正好。”
“我助你的那两次，不过是举手之劳。而你却是拼了命的，怎么算都是我欠了你的。你这么拼命，何须？”
赵晟一愣，蓦然垂下了眼睑，勾起的唇角，苦涩自嘲，“或许，是因为我欠她的吧……”
“莞儿吗？”
“嗯。”
他的声音无奈悲凉，顾清不由勾起了唇，她仰头，重新靠上墙壁，“倒是承认了你欠了她吗？”
赵晟不答，只是学了她仰头靠上墙壁，轻轻叹气。
“我倒是听王妃娘娘说过一些，你、她、莞儿三人之间的纠葛。她说，你与莞儿原本相爱，却因嫌忌相互疏离，直至最后……”顾清微顿，“说实话，那一份言论确实无法说服我，无论是不是实情。”
“哦？她同你说过这些吗？”赵晟眸光微闪。
“我有许许多多的疑问想问你，为什么你不信她？为什么会把别人当成是她？为什么你们明明相爱，却不能互相相信？但是一直以来，我最想弄明白的，却只是在断魂崖上发生的事。当真……是她想杀你？”
此时，赵晟微眯了眼，似乎想到什么，突然笑出了声。他的笑声空乏无神，在这长长的甬道中回响着，竟有些渗人。
“是，她确实是想杀我……”他止了笑。
“为什么？”
“顾姑娘，你还是不要问了。我与莞儿之间，许多事情便是连自己都没有参透的，无法告知你什么。”
“是吗……”
顾清勾勾唇角，不置可否，却也不再追问。
“我们要赶紧离开这里。”他起身，环望四周。四周白骨森森围绕着，宛若地狱。“顾姑娘，你可走得动？”
“我试试。”
顾清说着，努力撑着身子欲站起，赵晟连忙扶住她。有了支撑，顾清才摇摇晃晃地站起。却也只能一只脚站立，另一只佝偻着，不敢挪动半分。
此情形入眼，赵晟皱紧了眉头，思忖了半晌，突然蹲下，“顾姑娘，我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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