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白骨
赵晟背着顾清，一路小心翼翼，每走几步便要停下来，将捡到的指骨抛出，确认无危险后，复才前行。
“上面是逢月楼的第一层，咱们从上面落下来，那么此刻，我们所处的位置，便应该是逢月楼的地下。”顾清的声音轻柔。“不，也有可能是归月庄的地下。”
“嗯。”
赵晟何尝不知道？这长长的甬道，看似平坦笔直，实际上却曲折迂回。他无法分辨哪边高哪边低，只能靠着扔骨来判断有没有机关。
好在一路走来除了遍地白骨，并没有任何危险。然而，一路向前，地上的白骨越来越多，堆积着渐渐有些影响前行。
赵晟脚步不停，却皱紧了眉。
这么庞大数量的人骨，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不难猜出这些人都是这么多年来闯逢月楼的人，可是这些人骨全部堆积在这地下的甬道里，未免也太反常了。
这条甬道没有岔路，也没有危险，怎会有如此庞大数量的尸骨？
赵晟心惊，却也只能步步向前，可这路却像是没有尽头一般。他本来便受了伤，虽说休息了一会儿，体力恢复不少，可背着顾清前行了这么久，也渐感吃力。不一会儿，额头就密密地布满了一层汗珠。
细细的喘息，就响在耳边。顾清忍不住皱紧眉头，“还是放我下来吧。”
“不用。”
“你也有伤在身……”
“不碍事。”赵晟轻声打断她，“比起这点小伤，想办法尽快找到出口更重要。我们要尽快出去，否则……”他顿住，没有继续说下去。
干粮和水，早已经不多了。他们两人都受了伤，没有足够的水和干粮，根本无法恢复好力气。要是再找不到出口，怕是支撑不了多久……
顾清闭了眼轻叹，不再说话。
她哪里会不知道这些？此刻，她本已经是负累，她能做的，只有安分呆着，不再给他添加更多的麻烦。
可是，这样要多久才能找到出口？出口在哪里？甚至……有没有出口……
喘息声越来越重，赵晟的脚步却依旧不停。额头的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顾清手上，惹得她一个激灵。
猛然回过神，却忽然闻到丝丝香沁。顾清一愣，皱皱鼻子深吸气，此时，香味竟然渐渐浓了。
“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什么？”赵晟一顿停了下来，学着顾清吸气，然而却并没有闻到什么气味。
“有香味。”
“什么香味？”
“说不上来，是从前面传来的。”顾清指着前方，回答得肯定。
赵晟敛了敛心神，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顾清的嗅觉与听觉灵敏，上次在松涧寺里他便领教过了。此刻顾清说有香味，虽未闻到，但他信。
只是这地下怎会有香味？若是有味道，也应该是尸体腐烂的味道才对。
赵晟望了望这满地的白骨，皱紧了眉。“去看看。”
他说着，脚步又起，直直向着前方而去。不多时，当真闻到了丝丝香沁。
香味如兰如麝，却又如花香清新，淡淡地萦绕在鼻端。然而越往前走，心中的疑惑越盛。
一路前行，香味越来越浓郁，却并没有见到香炉或是其他能散发香味的物体。
“怎么样？闻到了吗？”顾清眉头微蹙，轻声问他。
“嗯，闻到了。”
“你可知道这是什么香味？”
“不知。”赵晟摇头，“从来没有闻过，而且一路行来，并没有看到能散发香味的东西。”
“那香味是从哪里来的？”顾清微愣，思忖间，已经抬头，“前方还有没有路？我们再往前看看。”
“嗯。”
脚下残骸越来越多，能下脚的地方也越来越少。赵晟脚步不停，只看准了空隙便踏上去，不免撞倒脚边的骨架。
连连不断的“哗啦啦”声响，惹得顾清微愣。
“什么声音？”
赵晟眸子微闪，“一些碎石瓦剌而已。”
“嗯。”顾清轻声答，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一路直行再无话，香沁越来越腻人。赵晟眉头越来越紧，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呼吸也越来越沉重。额头的汗早已经大颗大颗的滴落，每一步脚都像是灌了铅一般。
而此时，顾清也并不好过，她嗅觉比寻常人灵敏。此刻只觉得有什么压在心口，包裹着心脏跳动不得。
额头青筋微动，拉扯得头皮发痛，赵晟不由拧紧了眉。他此刻已经觉得无法正常呼吸了，只想赶紧找到能通风的地方，好散去一腔的浊闷。
尽管吃力至极，脚步却越来越快。顾清只觉耳边的喘息声越来越重，她心中微紧，却别无他法。
突然，赵晟顿停，顾清一愣，险些落下来。
“怎么了？”
此刻，赵晟却瞪大了眼睛震惊不已。
眼前豁然开朗，这景象却犹如闷雷直劈而下，惊得他愣在了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
赵晟不答，顾清不由皱了皱眉，复又问，“怎么了？”
赵晟猛的一愣，回过神来。手上紧了紧，将顾清背牢。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那里有人。”
“哪里？”顾清一惊？
“下面。你在这里等我，我去看看。”他说着轻轻放下她，扶着她坐稳了，这才顺着阶梯，小心翼翼地步步往下。
没错，是往下。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坑，坑的中央，是个祭台。而这坑里，除了那小小的祭台，密密麻麻的，竟全是尸骨！
是的，是尸骨。
密密麻麻的尸骨，数之不尽。而这些尸骨，有的已经是白骨森森，有的还未完全腐烂，或有刀剑，或有弓矢，和着尸骨堆积如山。香味，就是从这些尸骨堆中散发出来的。
归月庄的地底，怎么会有数量如此庞大的尸骨？此刻赵晟已经无力思考，只皱紧着眉直直往祭台而去。
祭台上，有个人趴伏着，看不清面容。他带着伤，不知是死是活。
要去祭台，就要穿过如山的尸骨堆，才能到达。沿着石梯越往下，香味却更浓了。
好不容易屏着呼吸越过，赵晟行至那人面前。甫一看清，忍不住紧皱着眉头望向顾清。
然而，一望之下，大惊失色。
顾清趴伏在地，已经晕了过去。赵晟抬脚便欲回去，却有晕眩感突如其来，紧接着眼前一暗，彻底失去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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