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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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北仑的渡口，一条走私的货船停泊在旁边，一个中年男人一身上个世纪中山装的打扮站在岸上，手里提着一个土黄色的皮包。
他的表情略显颓废，茫然若失的眼神中有着一股已经被时间吞噬但是却死死挣扎的火光。他的两鬓落满了白发，满脸的胡渣胡乱的扎根，像一只被开水烫了之后拔完了毛的斗鸡。
风声呜鸣，远处灯塔上的灯光忽明忽暗，晃得他眼睛酸痛。
他不自然的抬起手挡住了远处射过来的光线，回过头望了一眼，微微晃了晃脑袋。
一辆轿车从另一头的小道上不急不缓的驶来，停在了野沙滩外的水泥路上，一个略显年迈的男人身着一身高质西装从车内走出，甩了甩手臂，转头望着不远处与他对视的中年男人。
他身旁的随从意欲和他一道同行，但却被他拦下，他独自一人缓慢的走向中年男人，眼神中冒出了一种异样的神色，皱着眉头，在依稀的月光足以照清他的模样时停下脚步，一言不发的望着他。
良久。
中年男人发出了一种耐人寻味的强调，打破了僵持的氛围。
“图大管家，这么多年没见，这一身打扮真是越来越有几分有钱人的模样了。”
图蒙眼神冒着一股凶狠，久久不发一言，望着远处的货船。
“钱已经汇到了你的海外账户，你这一走，永远别再回来了。”
中年男人轻蔑的笑着，打断了图蒙的话，“你们有钱人真有意思，总以为可以用钱买到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东西。”
图蒙不愿与他过多理论，有些不耐烦的捋了捋领带，“如果当年家破人亡的是我，恐怕现如今我也不会和你说一样的话。”
“你住嘴！”
中年男人呵斥住了图蒙，胸腔中气息久久不能平静。
图蒙不为所动，抬眼望着他，“这就是命，我有我的命，你有你的命，我们最初的选择是一样的，我们都是为了钱不择手段的活着。只是我幸运一些，而你和绝大多数人一样不幸一些。我们都是已经被金钱弄脏了双手的人，你现在仅仅因为你的不幸就来敌视我，你不觉得这很可笑也很可悲吗？”
中年男人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沉重，眼神中的火光突破了挣扎变得愈发的强烈。
“亏你还记得当年的那些人，图蒙，人在做，天在看，你们还能瞒的了多久？”
图蒙的眼神愈发的沧桑，微微有些晃神。
“这我知道，迟早要还的，只是这一天不会来的这么早。”
中年男人望着图蒙的模样，却有些意料之外。
“拿着钱，别再回来了。你已经用这几十年的时间赎清了你的罪，接下来，该是我们了。”
中年男人满腔的愤慨突然也就不那么强烈了，望着图蒙，微微锁着眉头。
“你以为这些钱可以换回我这几十年的人生吗？”
“不，这些钱是我们向你求赎的代价。这样想，会不会让你不那么仇恨？”
中年男人愈发的意外，望着图蒙。
“我们都老了，也越来越能够看清年轻时看不清的东西。那时候的执着，欲望，在现在却成了我们的噩梦。这大概也是命吧。”
图蒙说完话正要转身，中年男人突然狂躁的发出大笑。
“图蒙，你果然和年轻时候一样无能！你以为你可以拿着这些钱施舍我，好减轻你和陈公明两人内心的负罪感。你们这些有钱人都一样，认为拿着钱可以买到这个世界上的一切！但我告诉你，有一样东西，是你花再多钱也买不到的，那就是清白！就算你可以用钱让我离开，但是你和陈公明也一样是罪人！就算这个世道上没有人知道，你们的下半生也会被噩梦折磨，死后你们也会下地狱的！”
图蒙猛地转身，望向中年男人的眼神却透露出了一份惶恐。
“拿着你的钱，走！”
“我会走，你给我的钱我也会全部收下，这是我应得的，而且还远远不够。我会带着这笔钱在欧洲任何一个国家过完下半辈子，而你们，却要留在这里等着命运的审判。你说的对，这都是命，现在，不幸的人是你们了。”
图蒙望着中年男人转身离开，瞳孔放大，眼神充满了慌张，嘴唇在不由自主的颤抖着。
男人在临上货船前转身，望着图蒙。
“对了，忘了告诉你了，你们有一位老朋友在等着你们，相信我，这一位，是你们无论花多大的代价，都不可能让她罢休的。”
图蒙听完内心的错乱愈发的加深，想要开口询问，男人却已经上了货船离开。
远处的灯塔灯光照过图蒙的脸庞，他的背影独自立在渡口旁，显得有些苍白。野沙滩上的风声充满了一种铺天盖地的统治气息，每一粒的风沙都逃脱不了它的肆意舞弄。
（二）
明亦与末孜在卧室准备休息，屋子外面的风声愈发的嘶鸣。
明亦穿着睡衣一扇一扇窗户逐个的检查着，拉起了落地的窗帘走到了床前。
台灯幽黄的灯光把气氛烘托的恰如其分，整个屋子里酝酿着一股暧昧的气息。
末孜裹着被褥躺在床上，把脑袋捂在被子里不敢抬头，明亦上了床躺在了她的身边，末孜微微抬起头望着他，羞红了双脸，挪了挪身子躲在了另一侧。
明亦微微的笑着，理好了她的被子，末孜突然转过身抱住了他，却不发一语。
末孜呼吸着明亦的气息，不自禁的有些沉醉，脸颊绯红的躺在他的怀里抬眼望着他，眼神飘过一丝忧伤，有些欲言又止。
两个人就这么互相感受着彼此的温度，望着天花板。
良久，明亦打破了沉默。
“你没有忘记妈临走前说的话吧？”
末孜听着明亦没由来的话有些恍惚，仔细想了一下更加羞红了双脸。
明母迟妙音在临走前嘱咐两人，早一些生个孩子，让他们抱上外孙。
末孜躲在被褥里轻声的嗯了一声，明亦转过头望着她的模样，有些得意的坏笑着。
“那我们...现在就把夫妻名分落实，然后抓紧生个孩子，要谨遵长辈的要求！”
末孜突然像抽了风一样，望着明亦送到面前的吻大笑不止，明亦一脸无奈的望着她。
“等一下，我...有话要跟你说...”
明亦望着她的模样，点了点头。
末孜踌躇了半天，依旧有些犹豫，明亦望着她，自然也就心知肚明了。
正要开口，窗外的风声大作，一扇窗户突然被破开，鱼贯而入的秋风充斥了整间屋子。
末孜被恍的不轻，惊呼了一声，明亦下床走动窗前。
“这是上个世纪的老建筑，窗户也没有那么牢固。”
末孜被冻的瑟瑟发抖，裹着被子，却没有了之前的轻松。
“明亦，我们离开这吧！”
明亦站在窗前的身影顿住，重新合上了窗户确定了已经被牢牢扣死之后转身望着诗末孜，她的脸色充满了一种不安与焦灼。
明亦快步走向床前，上了床，重新把她搂在了怀里，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一瞬间就已经被吹冷的身心。
“我答应你，很快，我们就会离开这里了。”
末孜有些焦急，委屈的望着他，“为什么不能是现在？我真的一刻也不想待在北仑了。”
“我知道。”明亦捧住末孜的脸颊，深情的望着她，“别怕，我会陪在你身边。相信我，再等一点时间，我们马上就可以离开。”
诗末孜望着明亦笃定的脸色，内心的不安却愈发的加深，只能佯装着轻松，望着他微微的笑着。
“嗯。”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继续谨遵母命了？”
明亦想要打破这份凝固的气氛，坏笑着搂着末孜，吻在了她的唇上。
末孜的脸色羞红欲滴，痴痴的望着他，内心的情感迸发，化作了灵与肉的交融。
窗外的风声愈发的呼啸，却吹不散这一屋的旖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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