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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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她是温婉如玉的女人，却是性如烈火。
在那一日，风尘席卷离别，她独自站上月台。
肤如白露，眉若幽丝。
她望向一人，在人海的另一侧。那人的面色焦灼，在匆忙的往她这一处赶来。
浮光掠影间，时间仿若静止，她却在这一人的行色中把他比作了他。
她不自禁的浅浅笑着，笑的有些凄凉。
江哥，且当你已经来送了我了吧。
一名女学生从她的身侧跑过，与那人相拥。
她却不自禁的湿了双眸，望着已经被人海冲刷的俩人，望着那女学生的微笑，仿佛真的没过了人心上的肃冷，漫过了青山间的烂阳。
2014年。
秦扇从一场梦里醒来，望着窗外的秋色，微微蹙着眉头。
一场秋雨之后，天色显得白净了许多，但是却清清冷冷，毫无生机。
护士端着药走进病房，轻声嘱咐她到了吃药的时间。
秦扇却并未理会，望着药盘许久，扯下手上的针孔，从一旁的柜子上拿起发套戴在了头上。
护士想要阻止，却被她的威仪怔住，只得站在一旁手足无措。
“我还可以活多久？”秦扇悠悠的问了一句。
护士低头措词了半天，却不知该怎么回答。只得望着她倔强的走到窗前，吃力的推开窗户，一霎时，窗外的冷气吹进了整间屋子。
“您应该在床上静养，现在外面的温度有些低。”
秦扇望着窗外的景象，微微的摇着头。
“我活不了多久了，在床上躺着也是浪费日子。”
“只有您配合治疗，我们会竭尽全力....”
秦扇打断了她的话，“我自己的身子，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良久，秦扇关上了窗户，身体因为低温微微的颤抖着。
“只希望等这都结束了，我还能见到我的儿子...”
（二）
T大的国学班早在半月前就已经结束了三日的课程，曹教授在夫人的故居独自居住了一段时间，准备返回南希。
诗末孜回了之前工作的小学继续上音乐课，与明亦约了在下午一起去机场送曹教授。
下午学生放学，末孜独自一个人背着包走在去公交站的路上，抬眼却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诗父诗远征。
末孜轻咬着唇角，眉目有些错乱，犹豫了会准备快步走过父亲，却被诗远征叫下。
“末末。”
末孜顿住，微微低着脑袋。
“爸爸一直都不知道，原来你真的这么恨我。”
末孜抬头，望着他。
“对不起，我该走了，我和明亦约了要去...”
“你已经和他结婚了？”
诗末孜望着父亲的眼睛，没有丝毫退步的意思，简单的只回了一声“是”。
诗远征的内心一时五味杂陈，一种异样的愤怒与内疚感极度不协调的充斥了整个肺腑。
缓缓的平复着内心的躁动，诗远征望着末孜。
“好....既然已经结婚了...那爸爸也不会再干涉太多....”
末孜皱着眉头，望着父亲日益衰老的模样却又无故增添了一些难过。
“这是我的人生，如果你真的爱我，就别再干涉我的任何事情。”
诗远征晃神，想要再说些什么，措辞良久，却还是选择了沉默。
末孜正准备走过他，又顿了下来，抬首望着父亲。
“我只想知道一件事，对你来说，我是不是真的只是你事业上的一次机会？”
诗远征的眼角不自然的抖动，锁着眉头，眼睛却不敢有一刻是放在诗末孜的身上。
正准备开口，末孜望着父亲的反应，内心更是凄凉，浅浅叹了一声，走过了他。
“行了，我都知道了，你什么都不用说了。”
“末末！”
诗远征喊住了她，末孜顿了一下，微笑着回头望着诗远征。
“我今天跟同事刚学了一道菜，我现在要赶紧回家买了菜去找明亦。晚上我会给他做这道菜，我希望他会喜欢吃。因为只有他喜欢吃，我才会幸福。”
末孜说着明亦，咧着嘴角不自禁的嘤嘤的笑着，眼神中满是甜蜜，活像一个浸在初恋中的少女。
诗远征怔住，眼前的视线被一层水雾覆盖。
良久。
“你和明亦，都快点离开吧.....”
“我们会的。”诗末孜回答的很坚定，“也请你保重，你毕竟是我的父亲。”
诗末孜说完话，头也不回的转身越走越远，愈加接近冬天的季节，阳光显得是那么憔悴，打在她的身上，让她的背影显得更加的淡薄，瘦弱。
诗远征望着眼前的末孜越走越远，耳边仿佛充斥着末孜小时候银铃一般的笑声。
那时的她是那么依赖着他，他是她的父亲，是她所有的世界，是保护她的唯一一个男人。
（三）
末孜赶到机场，站在街角低着脑袋望着向前延伸的柏油马路。
明亦替曹教授提着行李箱，一路有说有笑的从停车场走来，末孜听见他的声音，兴奋的抬起头大声的高呼着明亦，夸张的举动惹得路人纷纷回头打量着她。
曹教授对时隔几日未见的明亦感到不可思议，认识他的这六年里，从未有一人见到过他这样的一面。那六年中的明亦，最值钱的并不是他的文字，而是他的微笑。
而此时此刻，他却毫不吝惜的把这样一幅表情挂在了脸上。
如同从未有过悲伤，干净的像一整片天空。
明亦听见了末孜的高声呼喊，四下里望去，瞧见了她的方向，有些尴尬的望着曹教授。
“老师，我们过去。”
明亦领着曹教授走近末孜，正要准备介绍，末孜一副俏皮的模样低头弯腰。
“曹教授好，我一直都听明亦提起您，今天是终于见到真人了。”
明亦尴尬的笑着，脸色难得的上了一层红晕，就如同在脸上写着四个大字：“我很幸福”。
曹教授微微的笑着，转身瞧着明亦的模样更是新奇。
“老师，我给你们介绍...这位...就是诗末孜，我们已经...结婚了。”
诗末孜乖巧的站在了明亦的身旁，脸色绯红的浅浅笑着。
“末孜，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我的导师，曹学清教授，也是我一直以来最敬重的老师。”
诗末孜对曹教授鞠躬，曹教授望着两人的模样，也是一副感慨良多的神态。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终，我就知道，我最得意的学生也一定过不了这一个情字。也罢，过去的事情就都不要提了，希望你们可以珍惜彼此，一定要知道，爱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也是最煎熬的事情。要用心，不要像现在那些年轻人那样，动不动就是分手离婚的...”
诗末孜聆听的曹教授的教诲，不时挠着脑袋，曹教授察觉到自己唠叨的老毛病又犯了，摇了摇头，抬起手腕瞅了瞅时间。
“行了，这人一老就爱唠叨，尤其是遇到像你和明亦这样讨人喜欢的年轻人就更是会唠叨个没玩没了。送人千里终须一别，尽管我对明亦有一百个不放心，但是路终归还是要你们自己去走。老师相信你们。我这得去登机了，你们就送到这，别跟着进去了。”
末孜突然有些犹豫，踌躇了半天喊住了曹教授。
“曹教授，我知道您和您夫人的故事，您如果愿意，可以等下次我和明亦去拜访您的时候讲给我听吗？”
曹教授回头，望着末孜有些青涩的倔强模样，恍惚间却有了一种曾几何时与年轻的妻子初次相见时的感动。
“好，等下次你们来拜访我的时候，我就把我这半个多世纪的故事都告诉你们。”
正要转身，曹教授望着明亦，“明亦，这个姑娘是个好孩子，你一定要好好待她，否则我这做老师的可饶不了你。”
明亦挽起了末孜的左手，认真的点头示意。
“好了，都别再送我，快点回去吧。”
曹教授接过明亦手中的行李箱，头也不回的转身进了航站楼。
末孜望着曹教授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了人群中，转头望着身旁的明亦，有些得意的笑着。
“听到没有，现在除了妈和爸还有曹教授都给你下了指令了，你以后如果敢对我不好，可会有三个人来找你算账。”
明亦挽住末孜的肩膀，把她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好，我保证对你好，一定把你养的白白胖胖的，像个小猪崽子一样。”
末孜嗔怒着望着明亦，正要反击，眼神却在一瞬间黯淡了下去。
明亦正要拉着她一起往停车场走，末孜突然紧紧的搂住了他。
“要抱回家抱啊，都老夫老妻了，大街上被人看见了多不好...”
明亦正要说话，却闻到了一阵苦涩的味道。
“你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要抱抱你。我想你了...”
“傻瓜，我不是在这嘛。”
“可是人家今天第一天回去上课，都一天没见到你了...”
“好了，才半天不是吗？那咱们回家？”
“嗯，我把菜买好了，回家我就可以给你做菜吃了....什么叫才半天？你不知道女人的时间概念与男人的是不同的吗？”
末孜乖巧的任由明亦拉着自己走在了去停车场的柏油路上，明亦突然转过头望着她。
“末孜，那对你来说，那六年有多漫长？”
末孜晃神，望着明亦，浅浅的吐息着。
“像一场集合了一个人的一辈子中所有总也醒不过来的噩梦一样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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