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莫知我哀
药君有一颗能增进修为的丹药，先前琉钰为我渡七万年修为之时服了半颗，如今我面前的，应当便是后半颗。
我把头扭向一边，不吃。
夙夙道：“老大，天君亲自要送过来的，说是你不吃就扔了。”
我背对着她：“扔就扔，我左右就是个废人了，不差这半颗丹药。琉钰是天君，他元气受损的那样厉害，怎么能给我？”
“老大——”夙夙摇我，“你怎么就是废人了呢？哪有这么说自己的！”
我沉默了一会，有人咚咚敲门。
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药君。
夙夙道：“老爷子，天君怎么样了？”
药君道：“天君没有大碍，身形嘛，将养两天就能恢复。只是倾陌……”
夙夙又摇了我两下，我只好转过头看他。
“脸色还是这么白？”药君惊道，“把手伸出来。”
“不必了。”我道，“我自个儿清楚。”
药君为难地看向夙夙。
夙夙赔笑了两声，对药君道：“还有啥事？”
药君叹了两叹，道：“别的，也没什么。只是天君吩咐，那半颗药丸就让倾陌吃了吧。历代药君在上任之初便开始炼制这种丹药，这颗是上届药君留下了，就给倾陌吃了。我那颗就快制好了，制好了自然会呈给天君，所以倾陌你……不必顾虑什么。”
我转头看向他，他正一本正经地捋着胡子和夙夙说话。
“倾陌，你好好休息，这半颗丹药可顶三万年修为，扔了不太好。”他对着我点了两下，我点头道：“多谢药君，慢走。”
他点头，夙夙送他出门，关上门后叹了口气。
“老大。”她倒了杯茶递到床上，将我扶起来喂我。我咳了两声躺下，听她愁眉苦脸道：“你别生天君的气了，兴许他方才不见你，是想让你好好修养呢？”
我方才听说琉钰醒了，躺在担架上去天君殿找他。可迎接我的，除了一道紧闭的大门，便是劝我离开的仙婢。
一句话都没有。
我想了那么多种笑容，终于决定用哪一种与他相见，他连一句话都没有，就这样将我拒之门外。
我苦笑道：“夙夙，你也以为我丢了这一身修为，是因为我的心始终在魔域吗？”
夙夙一怔，笑的尴尬：“老大自有老大的道理，只是……”
她道：“只是若我是天君……兴许会这么想。”
我盯着天花板上变幻的星图，身下冰床寒得刺骨：“是了……放在我身上，我也一定会这么想……会觉得三万年了，养条狗也养熟了……更何况，这身上还赔了琉钰七万年的修为，我说给魔域就给魔域了……狼心狗肺，就是这个道理。”
“老大……”夙夙颤着声按住我的手臂，“你能不能别这么说？我们没有这么想……天君也不会这么想……他只是有点误会罢了，等你好了就去给他解释，你们还会像从前一样的！”
她将半颗丹药递到我嘴边。
我的眼泪忽然止不住的往外涌。
琉钰他既然不见我，又何必送药给我？
他不是还在怪我吗？怪我就来骂我好了，就来质问我好了，就来吼我好了！
这样关着门算什么？生闷气算什么？什么也不问就判了我的罪行，算什么！
对抗洪荒兽时召唤出的蓝虎没有实体，洪荒兽给它的攻击全部反噬在我的身上。此时我如石膏般浑身僵硬，轻轻一动便疼痛难忍。如今自己哭得厉害，胸口就好像有无数千斤大石砸下来，痛得麻木。
“他……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我拉住夙夙，哭得喘不上气来，“我、我把修为都渡给琅渊了是为什么……你叫他过来问我啊！你叫他过来问清楚啊！夙夙，你知道的……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这种不明不白的破烂误会！我这一颗心都、都已经决定捧给他了……他这是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我抽噎着，死死攥住夙夙的手。口中的语句渐渐变成破碎的词，连我自己也有些听不清楚。
夙夙慌张地用袖子给我擦眼泪，急得红了眼睛：“老大……老大……”
“你……你说他……我不是的……错的怎么、全都、全都是我……”
我无力地松开夙夙，紧紧蜷缩起身体。好像全身的骨头都在一点点碎裂，锋利地扎进血肉，疼得要昏过去，却偏偏在将昏死时带来新一阵剧痛，让你无比的清醒。
眼泪划过的地方变得麻木，好像全身的力气都在一点点剥离开。夙夙在一旁劝我，我一点也听不进去。
突然之间好累，受不了。
为什么错的全是我？
为什么琅渊虚弱成这幅样子是因为我！为什么琉钰变成这样也是因为我！我明明不想这样的——不想的！
从始至终，我只是想和喜欢的人好好在一起罢了……琅渊也是，琉钰也是，为什么这么难？为什么这么难！
“老大……我求你别哭了……我求你了……”夙夙趴在床边抓着我的衣角，大哭道，“我现在就去和天君说……说不是他想的那样……你别这么苦自己了行吗……老大……”
我顶恨这样的自己。
我不太记得，那天最后是怎么收场的。
只记得第二天醒来时，夙夙早已不在了，而我全身竟也不疼了。一股暖流在丹田之处缓缓滋养着，我打坐运气，经脉畅通，比以前精神了许多。
我跑到天君殿拍门，问是不是他给我吃了那半颗丹药。
我在门口站了许久，只换来一个仙婢对我说，上神，天君要休息了，请回吧。
我恍恍惚惚看着偌大的天君殿，回头又望向壮阔的天庭云海，像一只被主人丢了的狗。
夙夙……
洛七……
瀚幽……
我不知道该去找谁，谁都有自己的日子。
太虚宫……更不是我的地方。
我不知走了多远，靠着一棵玉树坐下，忽然觉得好笑。
琅渊说天宫或许更适合我，我怎得，丝毫都不觉得？
抬起头，流云拂过面颊，丝丝凉凉，很舒服。可惜当初的梦境不是这样的，看云海的人，只有我一个。
我笑着，阖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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