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黄粱一梦
此刻我躺在琉钰寝殿门口。
身下压了个担架。
药君趴在我床边说琉钰怎么也不肯吃药，这样下去不知何时才能养好，也唯有我亲自去一趟才能劝劝。于是我就被抬到了琉钰寝殿门前，亲自去躺一躺。
“琉钰，药君不是说了没关系嘛？等过了两天你的真气复原就好啦是不是——你这样窝在里面不成的呀，药还是要吃的呀，话还是要听得呀——你无非就是觉得被人瞧见丢人是不是？这有什么关系呢？洛七和夙夙都说了，我们回来之后你的模样在就已经被大家看光了，人都丢尽了，害怕什么呢？”
半响没有动静，我叹了口气道：“你是不是连我也不理了？还是依旧生我的气呢？我确实把这万年修为都渡给了……琅渊……但我是为了还他的债！琉钰，我还没生你的气呢！你是多大的人……呸、你是多大的神了！堂堂天君生了气竟然到幻境离家出走，进去了还出不来了！你知不知道我要担心死了！”
说着说着，一股火在心头烧了起来。我许没有再说话，抿着唇忽然想哭。
那次醉酒之后，这是我们头一回碰面了。
流云一梦后，我本是想马上就来找他。可中间发生了这许多的事，事到如今，他又是怎么想我的呢？我偏头看着紧闭的门扉，一行眼泪侧着流了下来：“我有话想要告诉你，一睁眼睛你就不在了……我马上就去找你，还要死要活地打了一架，现在你还不愿意见我……你还不愿意见我……我为什么去找琅渊……你不想听我解释吗？你这样关着门，是连解释的机会也不愿意给我了吗！”
我躺在担架上嚎啕大哭起来，一擦眼泪胳膊就痛的像要断一般，只好由着眼泪纵横一片。
“琉钰……你要吗就永远不要理我了！我也……不理你了……咱们谁也不要理谁了！我明天就搬到太虚殿里住……反正我现在干什么也不行……只能给你丢人……我……”
“好了。”
我一怔，转过头，看见门内站着的锦衣少年正冷着脸看我。
他如今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亭亭站在那里，居高临下的看着我。深沉如初的眼神配上如今稚嫩而俊朗的面庞，尤生出天君高贵的气度。我擦干了眼泪瞅他，他面上带了红晕，别扭的撇过头道：“有什么话，把伤养好了再说吧。”
我抽搭着鼻子：“你肯开门了？”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匆匆瞥了我一眼又尴尬地看向别处。我忍俊不禁，忍着痛抬起胳膊拉住了他的手。
他怔了一下，终究没躲。这是琉钰少年时的手，因着真气的流逝而发凉，握在手中又嫩又软，滑的像玉一样……我心头忽然升起强烈的罪恶感，这算不算是姐弟恋了？我现在告诉他我的心意是不是不太好啊？我若能站起来，他是不是才到我的腰？是不是一下就能扑倒？
扑倒——？
“你在笑什么？”
琉钰把手抽了回去，我讪笑道：“没、没什么……”
琉钰意味深长地望了我一眼，我心虚地眨了几下眼睛没敢看他。却听耳边一声轻叹，琉钰招呼两个仙婢过来道：“让药君过来。”
他一抬手，担架托着我飘进了屋里，把我倒水一般泼到了他的床上。我疼得呲牙咧嘴，琉钰坐在我对面，眼神很有深度。
我觑了他两眼，道：“你怎么和洪荒兽打起来的？”
他眼神未变：“本想着碰见了便顺手灭了他。”
我笑道：“结果差点被它灭了？”
他道：“你也不想我是因为谁。”
我哽住，不敢吱声。
若非渡给了我七万年修为，他不至于此。
……修为……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猛咳起来。
他饮了两口茶，一手托腮，做出了个忧郁少年的模样。
我扭头欣赏着眼前“美人图”笑道：“现在是你几岁的模样？”
琉钰道：“估摸是一万四千岁的时候。”，他一手无聊转着茶杯，悠悠道：“解释吧。”
我讶然，这厮思维未免跳跃的太快了些。
“怎么？”他转头看着我，“你一醒来就来找我，还要死要活的打了一架，如今我肯见你了，你要解释些什么？”
我紧张道：“如今咱们的形象似乎不太适合说这些话。”
他问：“怎么了？”
我道：“我废在床上，你还是少年模样。不如再等两天，你玉树临风，我生龙活虎，到时再一番声情并茂，那才是十全十美。”
他嘴角噙着丝笑，有些凉：“我依然是我，你也依然是你，你愿讲，我便听；你若不愿，日后不提也罢。”
我察觉到他话中的疏远，怕是他以为我的“解释”不过是权宜之计、并非出自真心，不由着急道：“你若是这样的态度，便白瞎了我的一番心意。”
琉钰一直低垂的眼神转来看向我，似是要将我看穿一般：“我一直都在等你说些什么，如今你自己不愿，我也等得太久了。”
“琉钰！”我猛地坐起身来，刚叫出他的名字，门口药君传来敲门声道：“天君，臣可进来吗？”
琉钰与我在令人讨厌的沉默中对视了少顷，张口道：“进来吧。”
药君进屋瞥了我一眼，我继续躺尸默不作声。他为琉钰把了脉，开了药，说少则七日就会恢复如常便走了。我一直没说话，琉钰送药君到门口的时候才敢抬起胳膊擦眼泪。琉钰回来后依旧坐在原处，我深呼了一口气，撑着胳膊咬牙坐起身看着他。他的眼神淡如止水，温柔得不似从前，反而十分遥远。
令人讨厌的沉默又来了。
“琉钰……”我的声音颤了一下。
琉钰的眼神微微泛起波澜，我低下头道：“我住在太虚宫那三天想了很多，想了很久。琉钰，我欠琅渊太多，今生今世还不完了。我去魔域看了他，他憔悴成那副模样，就是因为我。我还了他这一身修为，只是想偿还他一点而已。”
我抬起头，见琉钰正在饮茶，叹了口气继续道：“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了一个人，那个人很喜欢我，我想一辈子都和他在一起。”
琉钰的动作一滞，嘴唇不经意抿了起来。我突然咳嗽了一阵，震得五脏六腑火辣辣得疼：“琉钰……那个梦醒来之后，我就想去找你……”
我红了眼眶：“我本来那天晚上就想来找你，把这些话全都告诉你，可是中间发生了那么多事，让我一直都没机会开口……琉钰，你不要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我会待在你身边很听话，再也不给你惹事了……我喜欢上你了，你不要不喜欢我了好不好？”
眼泪吧嗒掉了下来，我抹着眼泪，心里却没有预想中的惊涛骇浪。我以为我会很紧张的，可是当我把这些话全都说出来，竟然说不出的释然。好像无论琉钰会如何答复，都无法动摇我永远陪在他身边的决定。好像自己并不在意这个结果，因为无论如何都只有一种结果。
我低着头哭，看见地上多了一对脚尖。抬头，正对上琉钰水晶般的眼。
我心里没有如约而至的惊涛骇浪，原来都翻涌在他的眸中。
我忽然难受得不能自已。
我抽噎道：“我说得、都是真的……真的都是真的……我没有要骗你糊弄你、我真的只是想回报琅渊一点……真的没有其他的……我喜欢你琉钰、我真的喜欢你……”
“你再说一遍。”
他拽着我的手，一把将我揽在怀里。
“我喜欢你。”
“再说一遍。”
“琉钰，我喜欢你。”
“再说一遍。”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我将头埋在他怀里，哭得接不上气。”
“我好喜欢，好喜欢你……”
“陌陌……陌陌，怎么睡这了？”
我被人叫醒，脸颊一瞬冰凉，泪融进身边缥缈的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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