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庙会少年
“这是怎么着了？”
洛七一张放大的脸在我面前，狐狸眼魅气横生。我揩去那行眼泪，打了个哈气道：“困哭了……你怎么跑这来了？”
“老子还没问你呢！你怎么跑这个空地来了？”
我没说话，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哎呀得了得了，不管你了！”洛七摆摆手，站起身笑道，“你身体好了，要不要下去玩玩？”
“你怎么知道我身体好了？”我狐疑。
“我瞎吗！”洛七白我，复拽过我的手往别处走，“走吧走吧，夙夙在下头等着呢！今个凡界有庙会，好玩着呢！”
我被洛七拉到凡界，远远瞧见夙夙一身青蓝的银边莲裙蹲在祈愿树下面偷偷催开一朵野花。
“嘿！”洛七叫唤了一声，“走啦！”
夙夙跳起来，跑到我身边：“真好啦！我还以为这回伤得这么厉害，怎么也得半年才能下来溜达呢！”
“真好了？”我疑惑，“你知道我好了？”
夙夙笑道：“我……也是刚知道不久……别人说路过天君殿看着你了嘛！”
我看了她两眼，没说话。
夙夙笑了两声，也不再说话。
夜市张灯挂彩，极是热闹。不知是不是我多心，洛七和夙夙这两人今日不大正常。但凡是我多看了两眼的东西，洛七二话不说就要塞到我怀里。若非方才那小宝宝的娘亲力气大，说不定我就成了第一个抢孩子的神仙。我们三人一面狂奔一面变换形容，才躲过了那娘亲的穷追猛打。
洛七给我和夙夙买了几个团子，我俩抱在袋子里边吃边逛，同时被一个人吸引了目光。
他在这人声鼎沸的所在正于自家的摊位后面静静地看书。约莫二十出头，穿着打了两个补丁的墨蓝粗衣，露出的手臂与指节瘦骨嶙峋。他的模样普普通通，若是胖些也许更好。一双细长的眼十分专注，周围的欢笑声充耳不闻，不多时又翻过了一页。
我笑道：“这公子在这闹市中读书，真是自成一处风景。”
洛七点头：“你瞧他看的书。”
我望去，惊讶道：“小人书！”
“想来只有你把龙丘真人的修道真经《茫渺酌怀》看成小人书。”洛七白了我一眼，“你瞧他衣衫褴褛，便知家境穷困。出来摆摊却又不招揽顾客，看来志不在此。”
夙夙替我不服：“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在当小人书看的？”
洛七摇摇头，从我怀中纸袋掏出一个紫薯团子吃道：“你当谁都像你们两个？”
我险些噎着，白七爷当真不太害臊。
我们三个聊着天正要离开，忽然听见啪地一声，不由再次看去。
《茫渺酌怀》被一个妇人打掉，男子眉头轻蹙，露出了些许的无奈。妇人掐着腰横眉立目指着他骂：“让你出来看摊，你又在这看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老娘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真是白养了你这个白眼狼！”
我当那男子要生气了，可他却只是弯下腰捡起了书，然后脊梁挺直的漠然看着他娘。
妇人更是气恼，伸手抢那本书：“王八羔子，看老娘今天不给你撕得稀巴烂！”
逛庙会的人都围了过去看热闹，我们仨也往人堆里挤。
那男子不耐烦地转身甩开妇人的手，却意外把妇人带到了地上。
妇人摔了，瞬间撒泼大哭：“大家都来看看啊！我白养了这个白眼狼啊！成天在家里混吃混喝就算了，现在还敢跟他娘动手了！不是个东西，猪狗不如啊！”
我被那妇人哭得甚是闹心，转眼看向那男子，呆了。
地上正哭闹的妇人当真是他娘吗？
为何他们只有眉眼相似，气质却这般天差地别？
明明衣着破落，他持着一本书站在那里，平凡至极的眉眼间竟氤氲出了非同寻常的冷峻味道。他看着地上妇人表现出的冷漠和疏远，就像这人所作所为都与他无关。
哪里来的气度？又是哪里来的尊贵？
我正疑惑间，洛七忽然道：“这人的感觉，似曾相识。”
“似曾相识？”我挑眉，再次细细打量那人。
妇人仍在哭闹，男子看着她，声音没有一点起伏：“我说过了，那次大病后你就当我死了。今夜答应你在这里守着，是因为我明天一早就会启程。你这样做，没有半点意义。”
妇人听了，哭喊更甚：“天杀的不孝子啊——！扔了爹娘就不管了！天君老爷你开眼吧！治治我这个不孝子啊！”
四周看热闹的人开始对那男子指指点点，男子依旧面无表情，拿着书转身离开。
妇人又长嚎了几声，见儿子越走越远，终于尴尬地爬了起来。
人群渐渐散去，我们三人继续随着人潮闲逛。
洛七似是还在回想那人是谁，我吃着最后一个紫薯团子道：“一个凡人，说不定那次路上遇到过，别想了。”
洛七摇头：“你不觉得那人气泽有些熟悉？”
夙夙把余的团子分给我：“凡人的气泽还不都是一个味？”
洛七喃喃道：“说不好，确是凡人的气泽，可偏偏有股不一样的感觉。”
我笑道：“该不是他家很穷，很久没有洗澡？”
洛七一怔，又要说话，却被夙夙拿团子堵了嘴巴。
又逛了一会，逛得有些无聊，夙夙拉着我和洛七坐到街边小摊，要了碗热腾腾的油茶面。
“这些天你们去看过琉钰吗？”
我想了想。还是问了出口。
夙夙睇了洛七一眼，洛七道：“去了，天君精神很好，不过如今是幼体，不爱见人。”
夙夙猛点头：“对的老大，洛七还是跟着他爹才能进去看天君一眼的……我也没见着呢！”
我搅着油茶面，笑不出来。
洛七咳嗽了一声道：“你别想太多，天君不见你，是不想让你看见如今虚弱的他。男人都有这种尊严，在乎你才会不见你……在乎你才会离开你。”
我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洛七似是仍在盯着我，我看向他，碰见他错愕别开的目光。
夙夙笑了两声，对洛七道：“七爷，听说你最近和洞庭大公主走的挺近呀？”
洛七听罢，放下勺子看向我：“不说我还忘了，你一说——倾陌，我瞧着龙襄挺开心的，不像要找老情人的样啊！”
我笑道：“我们帮忙左不过是为了她能开心，找或不找又有什么关系。”
“话是这么说，可我还是不大放心。”洛七饮茶，“明日我再去找她问问，总得了了她的心愿才好。”
夙夙揶揄道：“怎么着呀？还挺上心呢？人家大公主可是四海八荒数一数二的美人，配得上你青丘大少爷！”
洛七拍案：“小妖精，胡说八道！”
月光清冽，泠泠似水。天空炸响，人群喧哗，几道绚丽的焰火绽开。
夙夙吐舌头逗洛七，洛七吐舌头反击。
我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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