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否极何来
回了天宫，我挪向太虚宫的脚步不知怎的走到了天君殿门口。
敲了敲门，无人回应。
我闭目靠在门上。
“琉钰，我刚才和洛七夙夙下去玩了，他们两个不知道怎么了，给我买了好多东西。我看着这几样你应该喜欢，拿过来给你……放在地上了。”
我将怀中包裹放在地上，依靠着门坐下。
“你还在气我吗？”我像是自言自语，“气我丢了一身修为，还是气我别的？气我我的心意，还是气着你自以为的我的心？琉钰，你为什么不把门打开，我们好好谈一谈呢？”
我看见包裹最上方露出来的布偶，白衣飘飘，金冠束发，像极了他。
我将布偶握在手里，对它道：“洛七见了你，还是白衍领着才能见你。我呢？谁领着我，能让我见一见你呢？
“我做了两个梦……梦见了什么好想和你说。可我不想隔着门板，我想看着你，慢慢告诉你。不晓得你什么时候才会消气，或许这几天让你静一静也好吧……
“琉钰，我活了这四万年，不大明白情爱这两个字。起先喜欢琅渊，没过多久，他就不见我了。被你领了回来，如今你也关上了门。许是我命煞桃花，活该被一回一回的扔在门外……可是……”
我擦了擦眼泪“可是我这回真的没有地方去了……没有第二个你再来接我了！琉钰……如果你不要我……我真的不知道该去哪了……”
眼泪越来越多，我顶恨这样的自己。可是事到如今竟然没有办法不哭，竟然没有办法不在琉钰门口大哭，让我很无力，很难过。
我抱着膝盖坐在门口，云雾缭绕，星云渐显，天宫入夜。
我没有再说话，今夜的星星不知为何格外璀璨，映得我如泥秽，卑微至极。
这般沉默地坐了一夜，琉钰始终没有出来。
我迷迷糊糊走回太虚宫，一头栽倒，不知年月。
太虚宫的门响了几回。
若是我没记错，兴许是药君来了两回，洛七来了一回，洛七带着龙襄来了一回……
不就是锁个门又加了个结界且弄得昏天黑地吗？又不是在里头要自杀。
好好睡一觉真难，这回敲门的又是谁？
我不耐烦地撤了结界，敲门声停了一会，然后传来脚步声。
“洛七说他来了两回你都没给他开门……看来老大最爱的还是我！”
我将身子滚进被子里缩成一团。
夙夙坐到床边道：“老大，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我没理她。
“你干什么把自己搞成这样呀！不就是在天君门口逼婚失败吗？你不振作起来就没有成功的机会了！”
我猛坐起身：“什么逼婚！”
夙夙愣道：“你不是在天君殿门口又哭又闹地要天君出来见你，和你成亲吗？天君不出来，你就在门口守了一夜！后来太困了就回来了？”
“听他们放屁！”我扔了枕头，站起身揉揉脖子，“一群三姑六婆不关心民间疾苦成天嚼老子的舌根子。”
“不是？”夙夙忙站起身给我捏肩膀，一脸大义凛然“老大，我可没相信！你在我心里不是这么矜持的人！”
“恩……”我点点头，忽然觉得不大对。
夙夙认真道：“老大若是逼婚，绝不会坐在门口哭。必然是一脚踹开门冲进去二话不说先把天君给上……给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不管天君答不答应，立刻昭告三界，先把名分坐实！”
我抖了两下，颇欣慰地拍了拍夙夙的肩。
夙夙笑道：“我这次来找老大是有事情的。丹穴山的龙丘老头一把年纪终于生出了儿子，一下还是俩，开心不得了。明个满月办酒席，让仙友们去热闹呢！”
“生了九个女儿的老凤凰？”我喝茶，“我同他又没什么交情，不去。”
夙夙道：“我同他也没什么交情，只是这回满月酒天君应当去的，可是天君……你也知道，这么长时间了也不出屋，自从老大你逼婚……嘿嘿，是坐了一宿之后，干脆谁也不见了。这回好不容易传了口信，让你代他去一趟呢！”
“传了口信？”我凛然，“当真？”
“骗人天打五雷轰！”夙夙肃然。
我紧紧握着茶杯，长吐了一口气。
丹穴山上栖住着神凤族龙丘氏一脉，俱是上古的神裔。龙丘氏如今坐镇的族长名为龙丘轩，老婆不少，偏偏生了九个都是女儿。这下好不容易得子，一得又是双胞，自然大张旗鼓地庆贺。
从天上远远看过去，就见丹穴之殿上瑞气千条，金光万道，碧沉沉一座翡翠山门立在前头，雾气空蒙，仙泽弥漫。
落下云头，正要朝前走，身边几位仙僚突然朝我行礼。我吓了一跳，想起此番自己是琉钰的使者，这才坦然。
我同夙夙走进大殿，总觉得身旁某些角落有人在叽叽咕咕说我些什么。凭借着在天宫这些年的八卦经验，想来是我在琉钰门口坐的那一宿的故事。
龙丘轩此次生了儿子的正房端庄笑着拉起我道：“几年不见，倾陌上神漂亮了许多，愈发娴静雅致了。”
我笑道：“还未祝贺夫人喜得一对小凤雏，如今儿女双全，真是人人羡慕的福分。”
夫人笑着又拍了拍我的手，转头对身后仙婢笑道：“快把两个小家伙领出来，给两位上神瞧瞧。”
转过头来，夫人又瞧着我：“不知倾陌上神觉得，天君要几个孩子合适？”
这话唐突了。
不过我还是正经思忖了一会儿，回道：“我觉得两个不够，最好两男两女，相互是个帮扶。”
夫人笑了：“四个是好，只怕辛苦些。”
养个孩子有什么累呢？更何况宫中还有许多仙婢，有朝一日琉钰真有了孩子，想来也累不到哪去。
但本着维护天君威严的本分，我正色道：“琉钰身体极好。”
夙夙在旁边猛咳嗽了一声，我狐疑地看她，她笑得十分莫测。我又转过头来，正见夫人从怔忪间回过神，微红了脸道：“君上风华正茂，自然龙马精神。”
我点头，想来她领会了我的意思。夙夙在旁笑出声，我还没来得及问她笑什么，两位仙婢各抱了个襁褓出现。
夫人抱过其中一个孩子，温柔笑着：“这便是我大儿子幽泽。”
我往襁褓里一望，揉揉眼睛，却不是个孩子，乃是个一身白毛的鸿鹄。
夫人见状笑道：“我们神凤一族生下来便是如此，满了百年才能化成人形。”
我点头：“我明白，就和洛七是一样的！”
夫人笑道：“正是。”
她又抱过小儿子：“这是煜翎，同他父亲一样，是只鹓鶵。”
我拨开襁褓瞧过去，一只赤金的凤雏正懒懒蜷在里头。我伸手摸了摸他头上的金羽，他忽然睁开了小眼睛看我，红宝石一般，鲜艳夺目。
我奇道：“一母同胞，却生的这般不同，倒也奇特。”
夙夙道：“夫人与龙丘族长本就是同族异支，两个孩子各随父母，也是有的。”
夫人逗弄着怀中小雏道：“只盼着两个孩子能够平安长大，我们夫妻也别无他求了。”
开宴之时，龙丘族长开心的胡子都要起飞，抱着两个儿子不知道怎么夸好。我瞧着他的眉眼，虽说上了些年纪，但依旧能看出年轻时必也是个危害万千少女的风采，两个儿子长大以后不知又是如何红颜祸水。
这世间的好男子实在不多，若本上神当了男子还能多上那么一位，不然的话，实在为这世道可惜。
叹息间，身后两个仙婢交头接耳的声音不大规矩的传了过来。
“我听见了，方才倾陌上神和夫人说了想要四个孩子呢！”
“四个不是问题啦，天君身体好，倾陌上神是领教过的！”
“哎呀羞死了！你说什么呢！”
“这有什么呀？倾陌上神自己这么说的，夫人方才也惊了呢！”
我一口肉险些噎住，天灵盖里似是烧开了一壶水，从七窍往外冒热气。
方才和夫人聊天的时候，怪不得夫人那种表情！
我皱眉回头，见那两个仙婢有说有笑地出了后门，便隐了身形跟过去。
我幻成了男身从假山后面走出来，挡住了两个仙婢的去路。
“两位美人，这是哪里去呀？”
我摇着把折扇，做风流状。她们立时红了脸，其中一个道：“敢问是哪位上神？怎么不在前头吃酒，来后院了？”
我笑道：“吃酒太过烦闷，倒不如后院春光大好！若因为吃酒错过了两位妹妹，那岂非得不偿失？”
两个仙婢听了，互觑一眼，脸蛋红得要滴血。
我又道：“方才似是听见两个妹妹在聊什么，欢喜的不行。本上神也对众仙家的八卦颇感兴趣，不妨说出来咱们开心开心？”
一个仙婢正欲张口，另一个将她拦住。
被拦住的仙婢哎呀一声拨开同伴的手笑道：“上神想听有什么关系嘛！反正大家都知道了，又不是咱们说的！”
她对我笑道：“上神你有所不知！大家都在传呢，说倾陌上神前几天在天君殿门口哭，乃是她同天君一夜缠绵之后有了身孕，可天君不想负责任呢！”
我再也笑不出来。
四面寒风刺骨，我只觉胸中阴郁，怒火中烧。两个仙婢见状脸色大变，我冷冷扫了她们一眼，乘云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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