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从前之前
神坛之外变得冰天雪地,整面镜湖冰封,寒风凛冽。
我走进茅屋,看见背影都在生气的苍之。
我还没搭话,他突然一拳震碎了桌案。
“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愣了:“我没意思!”
“没意思……”他沉默了半响,忽得冷笑了起来。
他转过头看着我,冰凉的双手按住我的肩头,眉头紧锁:“没意思……一切不过是一个没意思,我竟在这地方陪了你四万年,你说你对不起他,难道你对得起我吗!”
我的思维混乱了一瞬,然后反应过来这神经病应当不是在跟我说话。
因我穿着那神女的裙子,他把我当成了神女的替身……
等等!剧情有些狗血,应是个三角恋。那神女和叫祟桓的有一腿,阴差阳错做了些对不起祟桓的事离开了他,又和这开天辟地第一美人勾搭上了,害得魂归天道后留了痴心美人在此地四万余年。
苍之湛蓝的眸子中蒙着悲愤的雾气,冷艳至极令人心疼。我能看见那倒映在他眼中的人,虽然是我,却并不是我。
我在他的禁锢中道:“神君冷静,我是倾陌。”
苍之疑惑。
我道:“我真是倾陌。”
他这才惶然松开手。
结合那神女残像方才所说的话,再加上琉钰先前告诉我的传说,那神女的身份几乎可以断定。
苍之怅然若失,坐在椅子上扶额深思。我走近一步:“敢问神君,那神女可是上古时的神明,弇兹氏?”
苍之点头,低声道:“弇兹只是她的姓。她的名字叫珫虢。弇兹珫虢。”
我将这个名字重新咀嚼了一遍,识海翻涌,转瞬平息。
我婉转询问:“神君……不是上古时飞升的吧?”
苍之并未应声,只是抬起了头,银色发梢悠然浮动,一双眼满怀着哀怨,定定凝望着我。
“你过来。”他抬起手唤我,眉头轻蹙,嘴唇勾出似有若无的弧度。
我走到他身前,疑惑地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不似方才那般冰冷,温暖而柔软,如他此刻的眼神。
我忽然觉得这个眼神十分熟悉,依稀有两个人曾经这样看着我,都是叫我陌儿。
“丫头,你可知道本君为何给你穿上这件衣服?”
他站起身,一只手握着我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欲抚我的脸颊。
我蹙眉后退:“神君。”
他轻笑出声,故作委屈:“你不是想让我给你讲故事吗?怎么,摸一下都不行吗?”
我笑道:“若是从前,凭神君这般无双姿色,别说摸一下,就算睡一觉我也求之不得。但如今我已经有了心上人,若还是同意让神君摸一下,恐怕神君自己都要嫌弃脏了手吧?”
苍之听完微怔,之前眼中的酸楚刹那间退去,随即抚掌大笑起来。
“好好好,你和她当真是两个人,一点也不一样。”
我正色道:“神君,我们本就是两个人。”
苍之问:“你是怎么知道珫虢的?”
我坐下:“弇兹上神昔年同父神封印洪荒兽,使得天地免遭浩劫,功德无量。天界世代流传,不敢忘怀。”
苍之执杯,轻轻点头。
我继续道:“还有便是方才在西海之上,琉钰说天界一直猜测暗涌之潮乃是弇兹上神的化身……还说四万年前神君你只身探险,却再无音讯……故,我方才猜对神君的身份,也算不得聪明。”
苍之看向我,轻轻笑开:“其实没有故事。”
我疑惑:“什么?”
苍之的目光落到窗外的风雪:“没有故事。我对珫虢的了解,不比你多多少……当年,我被暗涌之潮吸引,满心热血,冲动而来。却仗着自己拥有冰封西海的神力,鲁莽大意,没能敌不过上古之神遗留下的神迹。我被暗涌冲这里,因发现了暗涌中别有洞天而大为震惊。那时,这里的情形——”他看向我,浅浅笑道,“比之地狱,有过之无不及。”
“此处昏天黑日,四下流火。地面寸草不生,一片焦土。我查探数日,终于在此处遇见了珫虢。
“那时候的她仅是一丝残魂,呆呆立在岩浆沸腾的湖边,身上穿的,就是这件裙子。我依稀猜到她的身份,走到她身边行礼。她转过头看着我——我从未见过那样一双满是哀伤与后悔、自责愧疚融进魂灵中的眼神。
我很震惊,忘记了行礼。她那双眼就这样含着哀愁对我轻轻笑开,看着我脚下的一路冰痕问我,‘雪神,你可认识祟桓?’”
苍之笑眼清浅:“我对她摇头,她也不失望,依旧是那样的神情,好像一切都无法牵动她的思绪。我问她站了多久,为何不归于天道,可是有夙愿未了?她说,她站了多久,自己也不知道。只是自己亏欠一个人,她想等着他,或许这样一直站下去,那个人终有一天会如我一般误入此地,遇见她,听见她所有的话。
“可那时的珫虢力量越来越弱,恐怕支撑不久便会灰飞烟灭。于是我在湖面建了这座神坛,留了她一丝神识锁进神像,然后助她的魂魄归于天道。”
我问:“上神从未说过祟桓是谁吗?”
苍之摇头:“我再问她,她只是沉默。眼里的悲伤,谁也不忍卒读。”
我思忖了半响:“依神君看,荻凛、就是那位少年……可有什么异常?”
苍之道:“我方才查探过他。确实是肉体凡胎,一介凡人。可是……为什么他会直接找到珫虢的神像……”
我接道:“而弇兹上神的残像又在他面前出现。”
苍之凝眉思忖:“或许与他的前世有些关系。这凡人确实异于常人,即便是修仙之人,遇见神仙也不该这般处变不惊。”
前世?
这点我确实没想到过。
“方才还有一点我十分在意。”我道,“是弇兹上神说的一句话。她说——‘祟桓,我们都死了。’神君觉得,这个‘我们’指的是谁呢?我总觉得不对劲,应当不是指上神自己和那个叫祟桓的人。”
苍之微怔,凝视了我半晌。
他忽然笑了起来:“不知道。”
我有点蒙:“神君你笑什么?”
他道:“我只是忽然觉得,天君真是捡到了宝贝。身旁有佳人如你,能够相守万年,真是莫大的幸运。”
我红了脸:“神君莫要胡说!”
他促狭:“你怎敢说本君是胡说?就算本君在此处留了四万年,沧海桑田诸般变幻,本君也相信唯一不变的,便是这九重天宫没有一人敢直呼天君的大名。”
我恍然大悟。
他道:“你与珫虢的形貌全然不同。可你的气韵却莫名与她一致。直到你穿上这件裙子,很奇怪,我为什么总觉得,你就是她?”
我笑道:“可能是在下人见人爱。”
苍之笑道:“偏偏说起话来这般打诨,与她又全然不像了。”
我同他笑着,忽然,胸前灵玉放出异样光彩。我大喜起身,苍之笑道:“四万年未见天君,不知他近来如何。”
我一路乘云奔急,随着灵玉指引来到湖边。不知苍之何时撤下的法术,此刻湖边草长莺飞欣欣向荣,与我来到之时截然不同。
我刚刚站稳,恰见到琉钰破水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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